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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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深把我養在外面六年。
他說霍家規矩多，只有生下長孫的女人，才能進霍家。
他握着手向我保證：
“等你生下陸家長孫，我一定讓霍家接納你，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六年裏，我陪着他從被人輕視的私生子，坐上霍氏總裁的位置。
也替他生下了兒子，霍昭。
百日宴上，霍老爺子親口催他儘快辦婚禮。
姐姐拉着我的手，笑着說我終於熬出了頭。
可當晚，我撞見姐姐躺在霍聿深身下。
我握着刀，聲音發抖。
“你們到底想幹甚麼？”
母親衝上來，抬手給了我一耳光。
“你有昭兒，你姐姐甚麼都沒有，你還想逼死她嗎？”
那一夜，我哭到天亮。
也是那一夜，昭兒突發高燒。
母親守在牀邊，親自給他喂藥。
天亮時，昭兒卻沒了呼吸。
第二天，母親留下一封遺書，抱着昭兒跳進了湖裏。
【媽媽沒臉再見你，就用這條命賠給昭兒。】
【以後，你和姐姐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兩天，我沒了兒子，也沒了母親。
我搬出霍家，從此喫齋唸佛。
不再見霍聿深，也不再和姐姐爭。
後來，姐姐嫁給霍聿深，成了霍家女主人。
三年後，母親忌日。
我去雲棲寺替她供燈，卻在寺後的私人別院裏看見了母親。
她扶着懷孕的姐姐下車。
“終於懷上了。”
霍聿深跟在一旁，替姐姐攏緊肩上的披風。
姐姐摸着肚子，滿臉愧疚。
“讓媽躲了三年，都是我的錯。”
霍聿深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
“如果媽不假死，知蘅一定會查昭兒真正的死因。”
雨水打溼了我手裏的往生經。
姐姐攥緊披肩，聲音發虛。
“要是知蘅發現了怎麼辦？”
霍聿深替她攏好衣領，語氣篤定。
“她不會追着不放，三年了，她也該走出來了。”
“有些事情該忘了。”
我站在牆外，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他倒是說對了，我該走出來了。
半年前，醫生告訴我，我得了阿爾茨海默症。
那些最疼的事，正在被一點點從腦子裏剝走。
牆裏的說話聲停了。
霍聿深先看見我，隨即轉頭看向母親。
母親握着姐姐的手，往廊柱後退了半步。
我看着她腳上的布鞋。
三年前，我親手把同樣一雙鞋放進了她的衣冠冢。
“知蘅。”
霍聿深朝我走來。
“既然碰見了，也沒必要再藏着掖着。”
他站到我面前，擋住我看母親的視線。
“媽還活着，你應該高興。”
我繞開他，問母親：“湖裏撈上來的是甚麼？”
母親攏了攏姐姐肩上的披風。
“那天的事，我有我的苦衷。”
她答得很快，像怕我繼續問下去。
我想起遺書那張紙上被淚洇開的字。
她說自己沒臉見我，還說以後我只有姐姐一個親人。
每年忌日，我都在這座寺裏替她添一盞燈。
去年冬天，我燒壞了手，師父讓我歇一日，我還是來把燈續上了。
“你來看過我嗎？”
母親避開我的目光。
“你姐姐那時也不好過。”
我問她：“我在湖邊找你的時候，你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