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距離週五的最後期限，只剩四天。
我借了人事科的信紙，當場手寫一份嚴正聲明。
“本人林秋棠從未申請放棄分配，請求醫院暫緩替補，保留資格覈驗機會。”
寫完，我咬破指尖，在名字上按下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幹事大姐被我這股狠勁鎮住了。
“行，我給你壓到週五下午。但學校的公函要是不撤，我也保不住你。”
我借用桌上的搖柄電話，直撥省城衛校教務處。
接電話的正是當年帶我的張老師。
“昨天收到一封附着你手印的信，說你母親病危無力赴任，主動申請放棄。”
“居然是僞造的？！”
“我媽好端端在家，那封信絕對是假的！”
“簡直膽大包天！”張老師語氣肅穆，“我這就去調檔室找原件。你帶齊材料，必要時親自來省城對質！”
掛斷電話，我後背泛起陣陣冷汗。
我的畢業證和派遣證明，前幾天被周承山藉口辦隨軍入戶，全鎖在周家的樟木箱裏。
我蹬上自行車，一路狂踩回周家。
一進門，周母正翹着二郎腿在廊下嗑瓜子。
“喲，不是骨頭硬要退婚嗎？怎麼又滾回來了？想通了就跪下給我認個錯。”
我直接無視她，直奔裏屋。
“我拿回我自己的畢業材料和衣物。”
周母猛地跳起來攔在門前。
“拿甚麼拿！你的東西跟承山隨軍的材料鎖一起了，等他晚上下班回來再說！”
這是想扣住我的命根子。
何秀蘭端着熱湯麪從竈房出來，眼眶通紅。
“秋棠妹子，女人家去醫院拋頭露面受甚麼罪？何苦爲了一份工作，把兩家的情分傷透了呢？”
看着她眼底的算計，我直犯惡心。
情分。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兩個字套死，最後落得慘死的下場。
我後退半步，衝院外喊。
“王嬸！麻煩您進來做個見證！”
隔壁王媒婆探頭探腦地跨進門。
我指着緊閉的櫃門，聲如碎冰。
“王嬸，我現在取回我個人的證件和衣物。”
“周家要是扣着不給，就是侵佔中專生的公派檔案！”
“您做個見證，再不開門，我立刻去派出所報案！”
周母生怕招來民警毀了周承山的前途，罵罵咧咧衝進屋，拽出一個花布包袱摔在桌上。
“拿了趕緊滾！”
我解開包袱，怒火騰地湧上頭頂。
我僅有的兩件白襯衫，竟跟何秀蘭那兩個拖油瓶泛着尿騷味的爛棉被死死裹在一起。
我抄起桌上的剪刀咔嚓幾聲剪碎麻繩，當着兩人的面，一把將何秀蘭的爛被子狠狠摜在地上。
“林秋棠你幹甚麼！”何秀蘭尖叫着撲過去抱被子。
我冷冷收起自己的乾淨衣物，在包袱底摸到了那個冰涼的鐵皮文具盒。
我的畢業證件，都在裏面。
就在這時，周承山滿頭大汗地衝進院子，見到我手裏的鐵盒，瞳孔猛地一縮。
“你去哪了？你給衛校打電話了？！”
“怎麼，周承山，你很怕我聯繫學校？”
他狠狠咬牙，壓低聲音。
“秋棠，我是在爲你着想。就算醫院名額沒了，我能在廠裏給你找個臨時工。”
“別再往學校打電話了，免得把事情辦僵。”
“我從沒告訴過你，那是一份‘放棄申請’。”
“你怎麼未卜先知？”
“那封模仿我筆跡、偷蓋我私章的申請，到底是誰遞交的？！”
周承山麪皮劇烈抽搐，下意識看向何秀蘭。
何秀蘭嚇得臉色慘白，摟着孩子直打哆嗦。
“你別胡攪蠻纏！”周承山伸手就搶我的鐵盒子。
我早有防備，狠狠一巴掌甩開他的手背。
“別碰我的東西。”
“噁心。”
我抱緊鐵盒，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帶上母親搬離衚衕，在市醫院隔壁租下一間小屋。
剛安頓好，巷口的大爺扯着嗓子大喊。
“林秋棠！省城急電！”
我狂奔過去接起電話。
張老師的聲音沉得可怕。
“秋棠，原件我調出來了！那份放棄申請上不僅有你的簽名手印，還清清楚楚填着你絕密的‘畢業統編’和‘派遣流水號’！”
“那兩串編號全印在畢業證附頁上，全國統共就一份！”
“你趕緊打開鐵盒子看看，你從周家拿回來的……到底是不是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