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二十八歲生日那天，周敘包下了我們常去的那家餐廳。
牆上掛滿了這十年來的合照。
從高中校服，到大學畢業，再到後來每一次生日和聚會。
朋友們推來蛋糕時，周敘忽然拿出一束花。
“林溪，我們認識十年了。”
“以前我總覺得做朋友也很好，但現在，我想換個身份陪你。”
四周響起起鬨聲，有人激動地吹起口哨。
好友紅着眼睛催我：
“快答應啊，你不是等這句話等了很多年嗎？”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了周敘整整十年。
可現在我看着他遞來的花，只覺得尷尬。
沉默許久，我才硬着頭皮開口：
“其實，我覺得做朋友挺好的。”
笑聲戛然而止，宴會匆匆結束。
散場後，周敘把我堵在餐廳門口，臉色難看。
“你今天拒絕我，是故意讓我難堪？”
“你喜歡了我十年，現在我願意和你在一起，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模樣，想起一個月前他胃病發作，
我推掉飯局，冒雨跑了大半座城，拎着親手熬的養胃粥去看他，
在病房外我聽到朋友問他，既然不喜歡我，爲甚麼每次我要放棄的時候，他都要來招惹我。
周敘低聲笑了笑。
“林溪喜歡我這麼久，怎麼可能看得上別人？”
“我只是還沒想好甚麼時候和她在一起。”
“先讓她等着吧。”
“反正除了我，她又不會喜歡別人。”
回憶褪去，我接過他手裏的花，放到門口的垃圾桶上。
“周敘，我沒有鬧。”
“我只是不喜歡你了。”
......
周敘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顯然不相信。
十年時間太長，長到所有人都默認，我會永遠站在他身後。
也長到他以爲，只要自己肯回頭，我就一定會在原地等他。
“是因爲我讓你等得太久，所以你不高興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剋制。
“林溪，感情不是比賽。”
“我以前沒想清楚，現在想清楚了，你還有甚麼可計較的？”
我忽然覺得很累。
他連我的拒絕都不願意相信。
彷彿只要我喜歡過他，就永遠失去了說“不”的資格。
“我沒有和你計較。”
“那你爲甚麼拒絕我？”
“因爲不喜歡了。”
周敘的眉心一點點擰緊。
“你覺得我會信嗎？”
他拿出手機，將屏幕遞到我面前。
聊天界面還停留在三天前。
那天他凌晨胃疼，我在網上問了醫生，將注意事項一條條整理給他。
消息很多，幾乎佔滿了整張屏幕。
周敘指着那些文字。
“三天之前，你還因爲我胃疼一夜沒睡。”
“現在你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了？”
我垂下眼。
那時候，我還沒有聽見病房裏的那些話。
我仍然把他偶爾的靠近，當成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
“人是會變的。”
我繞過他，向路邊走去。
周敘跟了上來，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林溪。”
他的聲音沉下來。
過去每次他這樣叫我，我都會滿心歡喜地妥協。
可這一次，我只是後退一步，叫停了經過的出租車。
周敘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厲害。
“你非要做這麼絕？”
我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敘，我說不喜歡你，不是在和你鬧。”
“以後，我們還是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吧。”
車門關上。
隔着玻璃，我看見周敘還站在餐廳門口。
他手裏的花沒有拿回來。
孤零零地擱在垃圾桶上。
到家後，我在玄關站了很久。
鞋櫃最上層放着一雙男士拖鞋，是周敘的。
他有我家的鑰匙，有固定的拖鞋和水杯，偶爾加班太晚，也會睡在客房。
過去我一直爲這些特殊沾沾自喜。
我以爲他願意進入我的生活，證明我對他而言也是特別的。
現在想來，不過是因爲我足夠方便。
我會替他準備好所有東西，又從不要求他負責。
我拿出手機，關閉和周敘的位置共享。
緊急聯繫人那一欄，也刪去了他的名字。
隨後，我打開郵箱。
三天前，公司問我是否願意調往南城。
我一直沒有回覆。
南城分公司剛剛成立，過去至少要待兩年。
從前我不願意離開，是因爲周敘在這裏。
如今，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我在回覆框裏打下一行字。
【我接受調任，請問最快甚麼時候可以報到？】
不到十分鐘，人事經理就回復了消息。
【一個月後，南城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敘發來一句話。
【這幾天你好好冷靜，等你緩過來了，我們再談。】
我沒有回覆。
窗外夜色深沉。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第一次沒有等他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