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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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放棄治療這天，我用兜裏僅剩的八十塊錢，給宮銘買了個蛋糕。
他生日還有兩個月，但我熬不到那天了。
我們在一起五年，比起對死亡的恐懼，我更放心不下他。
這幾年他接連創業失敗，欠下不少外債，而和他相依爲命的妹妹宮語又重病纏身。
我怕死，但更怕死後，剩他一個人。
回去的路上，我反覆打着腹稿，想着該怎麼交代身後事，才能讓他不那麼難過。
可當我推開那間出租屋的門，卻看到那個和我談了五年、連買杯奶茶都要精打細算的窮小子，此刻身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矜貴得讓我陌生。
見我回來，宮銘起身一把握住我的手，眼中滿是深情。
“妍妍，其實這幾年我投資失敗、身無分文，都是裝出來的。我是首富宮家的繼承人，見慣了太多唯利是圖的女人，所以才用裝窮來考驗你。”
“但好在，你經過了我的考驗。”
我如遭雷擊般愣在那裏，大腦嗡嗡作響。
宮語也在此時走了過來，“對不起啊嫂子，其實我的尿毒症也是假的。我真沒想到你能對我那麼好，爲了我的醫藥費一天打三份工，甚至連賣X試藥這種事都肯做。不過......”說到這兒她眼底感動褪去，只剩輕鬆，“現在也都過去了。以後，就都是嫂子你的好日子了。”
我苦笑一聲，捏緊了包裏那張肺癌晚期、醫生斷定我活不到一個月的診斷報告。
可是，我已經沒有以後了。
......
就在我愣神之際，高跟鞋的清脆聲響從身後傳來。
是宮銘的女兄弟，崔雅。
她目光嫌棄地掃過我生活了五年的家，然後徑直走到宮銘身邊，毫不避諱地摟住他的肩膀。
“五年前你說你遇到了個不圖錢的好女人，爹還不信，非叫你裝窮和你打賭，”崔雅說着，嗤笑一聲，用不屑的目光掃過我，“真沒想到啊......還真讓你賭贏了。”
宮銘沒在意我的滿臉受傷，笑着回答她，“那當然，我的眼光向來不錯。走吧，不然你的生日宴要來不及了。”
說完，幾人往外走，他也走過來拉我的手。
看到我手中的蛋糕盒，他臉上閃過明顯的嫌棄，隨手接過，丟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蛋糕被砸得稀爛。
像極了我這五年，對他付出的真心。
宮銘把我拉上了一輛勞斯萊斯。
坐着只有在小說裏才聽過的豪車，聽着他們三個人熟絡地談論着今天的宴會紅酒，是專門從法國空運來的。
那聲音像隔着一層玻璃，將他們和我，徹底割裂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都是假的嗎？
五年的相濡以沫，他曾在無數個夜晚抱着我耳鬢廝磨，說過無數次愛我。
冬夜裏，他會用身體把我冰冷的腳捂熱。
就連我隨口說的一句，想喫小餛沌，他起早跑三條街也會買回來給我。
可現在，我怔怔地看向宮銘。
明明還是那張我深愛了五年的臉，不曾有過變化。
但那個和我在漏雨的出租屋裏相依爲命、給過我幸福的窮小子......卻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車子很快到達江城最頂級的酒店。
下了車，崔雅從一沓紅包裏拿出兩個，讓宮銘轉交給替她泊車的門童。
宮銘照做，隨口問了一句，“包了多少？”
“五百。”
他聽完皺起眉，“才五百？一會兒我讓人再幫你補一份。”
崔雅笑着點頭，宮語看上去也習以爲常。
只有我，看着那一沓紅包，心臟像被甚麼狠狠攥住。
三年前，宮銘的債主找上門。
爲了護他，我被打得耳膜當場穿孔。
後來又因爲捨不得花錢，硬生生拖成永久性失聰。
醫生當時勸我，說最便宜的助聽器只要幾百塊。
可幾百塊的分量對那時的我來說，太重了。
重到我左耳聾了三年，至今也沒捨得爲自己配上一副最廉價的助聽器。
可現在，幾百塊的重量好像又太輕了。
輕到作爲崔雅生日這天賞給傭人的紅包，他都覺得寒酸。
手臂被宮銘拉了一下，我收回思緒。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我穿着一身洗到發白的舊衣服站在那裏，格格不入。
到了送禮物的環節。
宮銘送給崔雅的生日禮物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是一條價值連城的粉鑽項鍊。
光芒晃眼，刺得我下意識低頭，摸向脖子上那條，他送我的戀愛兩週年禮物。
99包郵的假鑽項鍊，我愛惜地戴了整整三年，就連它褪色、上鏽都沒捨得摘下來過。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我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下，然後轉身離開。
這樣也好。
這樣我也不用再擔心，等我死後，他們兄妹該怎麼活了。
夜晚的風冷得刺骨。
我一步步走回家，看到鞋櫃上隨便丟着的雜物裏，有一張熟悉的銀行卡。
那是我爲了幫宮銘減輕負擔，親手交給宮語的透析錢。
我去樓下ATM機上查過了，卡里一共還剩三萬兩千零八百。
這是我在這世上，僅剩的一筆錢。
我拿出手機，打給了城外那座埋葬着我爸媽的陵園。
“你好，請問......你們那裏最便宜的特價墓地，要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