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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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侯府開了祠堂準備祭禮。

欽天監官員蹙眉拱手:“貴府後宅怨寒之氣鬱結,恐衝撞開祠吉兆,需病氣之源誠心靜思方可化解。”

父母對視一眼,立刻想到了成天咳嗽的我。

母親捻着手裏的佛珠嘆氣:

“定是清漪。這孩子在民間沾染了滿身晦氣,昨日落水後不知反省,定是在院裏生出了怨懟之心,這才驚擾了列祖列宗。”

爲了不耽誤大事,父親叫道士在靜安居院門前支起了香案。

風颳得正緊,我飄在桌案旁,看着父親對着空屋子點香訓話:

“沈清漪,還不隔門向先祖叩首!非要把侯府的吉運都敗光才甘心嗎?”

院裏只有樹枝被積雪壓斷的聲音。

我走到父親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

爹,我已經死在湖裏了,磕不了頭了。

可父親見門內沒聲響,臉色越來越沉,滿眼都是失望。

沈瑤穿着一身白衣走過來,跪在雪地裏。

“爹,娘,姐姐定是身子不適纔不肯出聲,瑤兒願替姐姐抄寫百遍靜心咒平息先祖之怒。”

沈瑤跪在雪裏,凍得脣色發白:

“娘,姐姐許是被舊物魘住了,前兒聽丫鬟提了一嘴,姐姐總捂着塊鄉野帶來的舊玉喊心痛,那玉味兒苦得很,莫不是衝撞了?”

我停在半空,渾身發僵。

那塊藥玉是收留我的瞎眼老藥農死前塞給我的,裏頭浸透了藥材。

這半個月藥丸被偷換,我每晚疼得發抖,全靠聞着那點藥香味硬撐着沒咬舌頭。

前幾天紅繩斷了,我才託人送去重新編織。

“不要,娘,別動它。”

我飄到母親跟前連連搖頭。

母親聽着門內的死寂,讓人取來那塊剛編好絡子的古玉:

“清漪,既回了侯府,鄉野那些晦氣玩意兒就該斷乾淨,娘今日替你砸了這心魔,明兒開庫房賠你十塊極品羊脂玉!”

母親話音落下,手一鬆,玉塊砸在青石板上裂成了幾截。

婆子拿着掃帚上前,直接把碎玉掃進了火盆裏。

我衝上去伸手去扒滾燙的炭火,火苗穿過指尖,地上的碎屑卻半點也撿不起來。

我蹲在炭火前,看着母親鬆口氣的神色,心裏清楚,我跟這世間最後的一點牽扯,全沒有了。

天黑前,禮官上門覈實受禮的名冊。

父親盯着毫無聲息的院門,轉身對禮官道:

“大典執掌祭器的名錄,先改成二小姐沈瑤。”

他又衝門內抬高聲音:“明日日落前再不出屋服軟,這嫡長女的位子,你也不必坐了!”

下人們低頭應下,我從火盆邊站起來,已經感受不到知覺。

跟着他們回到正房,燭火下,母親往石榴紅裙襯裏密密縫着平安符。

針尖扎破指腹,她隨手在帕子上擦了擦,笑着對父親道:

“我生的丫頭我清楚,嘴硬心軟,撤了名頭嚇唬嚇唬,明兒一早準哭着來敲門認錯。”

我看着那道血跡,轉頭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湖面上的冰結得死沉,我的身子被水草纏在深水裏的爛泥裏,正慢慢往坍塌的迴廊底下沉。

娘,明日一早,我是真的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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