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從小就是個悲觀主義者。

八歲那年,父母晚歸,我抱着戶口本去派出所問:

“他們死了的話,我會被送去哪家孤兒院?”

高考前,老師說我穩上清北。

我卻交了復讀費,還找好一份流水線夜班。

結婚七年後,丈夫許景川紅着眼告訴我他得了絕症。

最後三個月,他想陪白月光江夏看一次極光。

我忍着心口細密的疼,聯繫墓園,替他選了一塊向陽的墓地。

許景川看見預約單,溫柔的眉眼驟然冷下去。

“你就這麼盼着我死?”

我望着這張愛了七年的臉,認真搖頭。

“我是在提前接受。”

畢竟在他拿出診斷書前,我已經聽見他和朋友說:

“病歷是假的。”

“我只想陪夏夏三個月。她那麼愛我,等我回去哄哄就行。”

七年的婚姻,在他眼裏,不過是幾句好話就能修補的裂痕。

他們都以爲,三個月後,我還會含着眼淚等他回家。

可我已經申請了離婚,也接受了北極科考隊五年的駐站邀請。

我是個悲觀主義者。

從不相信浪子回頭。

更不會給同一個人第二次傷害我的機會。

......

許景川把墓園預約單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退掉。”

“我還活着,別擺出這副寡婦樣。”

他說完,指腹輕輕擦過我的眼尾。

動作溫柔得像過去七年裏的每一次哄慰。

這就是許景川最傷人的地方。

他連騙我,都要披着深情的皮。

“溫瀾,夏夏心臟不好。”

“她等這場極光等了十年,我陪她走完這段路,回來以後,剩下的時間都給你。”

剩下的時間。

我等了七年,只等到別人挑剩下的。

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文件。

“既然你病得這麼重,公司的授權、身後安排,都要提前簽好。”

許景川掃了眼厚厚一沓紙,眉間浮出不耐。

“你安排就行。”

“簽名。”

我把筆遞過去。

他接電話時,江夏正在那頭哭,說自己不敢坐長途飛機。

許景川低聲哄她,連紙上的標題都沒看,一頁頁簽下名字。

簽到最後一張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溫瀾,別怕。”

“我會回來。”

他的掌心很暖。

我看着離婚協議末頁上,那個鋒利熟悉的簽名,輕聲應了句。

“好。”

許景川以爲,我答應等他。

我答應的,是讓這段婚姻死在他前面。

他去陽臺接江夏的電話後,我將文件重新裝進牛皮紙袋。

律師很快發來消息。

【簽名齊了。剩下的交給我。】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還是抖了一下。

七年前登記結婚時,許景川握着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我寫他的姓。

如今結束這段婚姻,他連自己簽了甚麼都不知道。

挺好的。

省得他再花幾句溫柔,把我困回原地。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