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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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車裏格外安靜。
孫莉嘴上哄孩子,眼睛卻一直看着我。
等過了兩個紅綠燈,她終於問:
“哥,你欠了多少?”
“八十多萬。”
“這麼多?”
陳浩聲音都變了。
“你幹甚麼了?”
“跟人合夥開飯店,店倒了。”
孫莉冷笑。
“我早就說過,沒那個命就別學人家當老闆。老老實實上班不好嗎?非要折騰。”
我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兩年前,陳浩開奶茶店,三個月賠了二十七萬。
那時孫莉可不是這副嘴臉。
她在電話裏哭,說他們夫妻第一次創業,誰都有踩坑的時候。
還說我當哥哥的不能見死不救。
最後,那二十七萬是我出的。
我媽坐在副駕駛,一路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幾次我開裂的手,又看向我的袖口。
我以前戴的那塊表不見了。
那件她去年見過的羊絨大衣,也換成了起球的棉服。
到了城中村,孫莉仰頭看着七層舊樓,臉色徹底垮了。
“哥,你住這兒?”
“房租便宜。”
“這地方連個電梯都沒有?”
“有電梯的房子貴。”
陳嘉寶爬到三樓就不走了,抱着欄杆直喊累。
陳浩把兩個行李箱放下。
“哥,你幫我提一個。嘉寶身體弱,我得抱他。”
七歲的孩子養得胖乎乎的,跑起來比誰都快。
我按着腰咳了一聲。
“提不動。”
孫莉立刻撇嘴。
“以前你搬整箱酒都沒問題,現在一個箱子都拿不了?”
“去年住院以後,腰一直沒好。”
樓道里忽然靜了一下。
陳浩低頭掏手機,孫莉也沒再說話。
我媽站在下面,抬頭看着我,臉一下白了。
到了七樓,陳浩看見門口貼着的催款單:
“哥,這些人不會找到家裏吧?”
“已經找過幾次了。”
“那你得跟他們說清楚。我們跟你的債沒關係。”
孫莉接得更快。
“對,誰欠的錢找誰。可別讓人誤會我們是一家,就堵着我們要。”
我撕下催款單,揉成一團。
“放心,不會拖累你們。”
推開門,孫莉站在門口不動了。
“我們四個加你,怎麼住?”
“附近有賓館。”
陳浩眼睛一亮。
“那住賓館吧。孩子在這兒睡,容易過敏。”
“你們自己訂。”
他的笑立刻沒了。
“哥,我們大老遠來看你,你連住宿都不安排?”
“我的信用卡停了。”
陳浩低頭搬行李,沒接話。
晚上,我煮了一鍋掛麪,切了半根火腿腸。
孫莉拿筷子翻了翻。
“連個雞蛋都沒有?”
“雞蛋漲價了。”
“我們來一趟,你就給喫這個?”
我抬起頭。
“要不你請?”
她馬上閉嘴。
陳浩吃了幾口,裝模作樣地嘆氣。
“哥,你現在這個情況,確實挺難。不過人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機會。”
“你那套大房子呢?”
孫莉猛地抬頭。
“賣了多少錢?”
“還完一部分債,沒剩多少。”
她的表情一下難看起來。
陳浩放下筷子。
“你賣房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家裏商量?”
“我的房,跟誰商量?”
“話不能這麼說。咱們是一家人。萬一以後爸媽來城裏養老,住哪兒?”
我媽突然抬頭。
“我在老家住得好好的,不用他的房。”
陳浩噎了一下。
我也多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確實奇怪。
夜裏十點多,房門突然被砸響。
“陳舟,開門!”
孫莉手裏的手機差點掉了。
門外又傳來一腳。
“欠錢裝死是吧?今天再不開門,我把鎖卸了!”
我媽下意識抓住我的胳膊。
“誰啊?”
我站起身。
“債主。”
門一開,趙凱頂着黃毛站在外面。
他身後還跟着兩個花臂壯漢。
趙凱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冷着臉看我。
“陳老闆,躲得挺舒服啊。”
“八十二萬,今天是不是該給個說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