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那兩塊錢,找誰報?
“三號機切庭院正門,收音麥全開,直播信號現在接入!”
一輛黑色導播車內,對講機不斷傳出“滋啦”的電流聲。
穿着黑色的導演馬甲、留着圓寸頭的梁敬山鬆開按鍵,灌了口保溫杯裏的枸杞濃茶。
下一刻,屏幕亮起。
龍國全網直播的一檔婚姻觀察綜藝正式開播!
鏡頭推進,廣府老城區西關大屋的正廳,紅木長沙發上坐着一個美女,身旁的伴侶位空蕩蕩地敞着。
她穿着月白色的高定長裙,冷白皮泛着清冷的光澤,高挺的鼻樑配着微挑的鳳眼,氣場疏離而又矜貴。
江浸月!
這位最年輕的大滿貫天后,自從被曝出隱婚三年後的消息後,就一直霸佔着熱搜榜首。
而今天,無數觀衆全都在等那個神祕的男人露面!
公共聊天頻道里,彈幕飛快刷屏:
【前排打卡,終於等到江天后隱婚三年的神祕老公揭曉了】
【能摘下高嶺之花,這姐夫高低得是跨國財閥的掌權人吧?】
【沙發旁怎麼空着?姐夫去哪兒了?】
導演臺旁,場務快步湊近彙報:
“梁導,江天后早就到了,但她先生陳宴拒絕了專車,至今還沒露面。”
梁敬山手指敲着資料卡,眼下依舊掛着熬夜產生的烏青,眉頭擰緊。
陳宴那欄,除了二十八歲的年齡之外,頭銜與背景全都是空白,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嗯?專車都不坐?”
梁敬山嘖了聲,擱下保溫杯。
他砸重金請江浸月出山,賭的就是隱婚丈夫首秀的噱頭。
要是這個陳宴待會兒上不得檯面、搞砸了直播,那他就真沒法和臺裏交代了。
猶豫幾秒之後,梁敬山做出了決定:
“先把鏡頭給足江浸月,副鏡頭盯死院門!”
話音剛落,巷口外突然傳來一陣超跑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片刻後,青磚趟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道身影先後邁進院子。
前頭的趙野頂着淺亞麻色的碎髮,身形高大卻帶着酒局浮腫,穿頂奢的潮牌外套,腕間千萬級的名錶晃得刺眼。
後頭的裴衡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推了推銀框眼鏡,嘴角掛着標準的精英微笑。
公共聊天頻道再度刷屏:
【百億地產的太子爺趙野,還有紅圈所高級合夥人裴衡都到了】
【前面兩位都這麼頂,這下壓力可給到天后老公了】
兩人見廳內只有江浸月,對視一番後,上前寒暄:
“江天后,久仰。”
落座單人椅,趙野晃了晃名錶,掃向她身旁的空位:
“我家林幼剛下早功課,可能會來的稍微遲點。”
“江天后怎麼自己坐着,姐夫架子這麼大,等着壓軸出場?”
江浸月冷着臉,抿緊嘴脣,沒有回答。
見氣氛有些發僵,裴衡順勢在另一側落座,隨後端起熱茶溫和地接話:
“疏桐簽完合同了,很快也能到。”
“不過,我也很好奇。”
“能讓江天后隱婚三年的先生,到底是在哪家集團或實業板塊高就?說不定我們之前還有過交集。”
攝像機上的紅燈不斷閃爍,這兩道審視的目光終於勾起了江浸月積壓多日的火氣。
與其等陳宴待會兒露怯,不如現在就把話挑明!
“裴律師高看他了,他沒掛名任何集團,平時根本不上班。”
趙野聞言,身體前傾了幾度,臉上帶着一抹恰到好處的疑惑:
“不上班?那是家裏有礦,在幕後做投資?”
“他要懂半點投資,我也不至於拉他上節目調解!”江浸月冷笑一聲,收了收月白色的裙襬,索性當着鏡頭把委屈倒出來:
“他每天最愛做的事情,就是穿着拖鞋去老城區的菜市場,爲抹零幾毛錢跟檔主磨半天嘴皮子!”
“回了家就守着舊砂鍋慢悠悠地煲湯。”
“我勸過他無數次要有上進心,他永遠都不會聽!”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公共聊天頻道卻是徹底沸騰了:
【啥?堂堂歌壇天后的幕後老公,竟然天天穿拖鞋去菜市場買菜?】
【救命啊!我腦補的豪門大佬濾鏡徹底碎了!這不妥妥的軟飯硬喫?】
趙野誇張地攤開雙手,臉上帶着一抹自認爲恰到好處的笑容:
“天哪,穿拖鞋去菜場砍價?”
“江天后,你這身行頭都夠買半個菜市場了,姐夫在家就忙活這個?”
對面的裴衡嘴角微扯,擱下茶盞,故作體貼地嘆了一聲:
“話也不能這麼說,或許陳先生只是很享受市井的生活。”
“只不過今天可是全網直播,到現在還不露面,他未免也太不顧及江小姐的聲譽了。”
幾句拱火的話下來,江浸月原本白皙的耳根迅速泛紅,胸口更是不斷起伏:
“何止遲到!”
“我提前三天讓人把定製西裝送回家,他倒好,嫌西裝勒脖子,連招呼都不打就跑沒影了!”
“跟這種毫無進取心的男人過日子,簡直是雞同鴨講!”
“今天拉他上節目,就是要逼他認清現實!要麼痛改前非,要麼趁早做個了斷!”
聽到這話,趙野原本緊繃的後背瞬間放鬆,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笑。
另一邊的裴衡推推眼鏡,擺出一副導師的姿態溫和點評:
“從婚姻契約看,伴侶的社會價值必須對等。”
“陳先生把眼界困在幾毛錢的得失裏,產生畏縮的心理很正常。”
......
第二現場的演播廳內,巨幅的投屏同步播着正廳畫面。
觀察席上,梳着大背頭、穿西裝馬甲的情感專家傅明修摘下窄框的玳瑁眼鏡擦了擦,隨後嗤笑一聲:
“我的新書裏寫過,女強人下嫁如果是爲了圖情緒價值,最後只會剩下滿地雞毛。”
“這個陳宴,現在八成正躲在街角做心理建設呢!”
戴好眼鏡,萬寶龍鋼筆在他指間轉了個圈,“啪”地敲在桌面上。
“等着瞧吧,屋裏現在坐着趙公子和裴律師兩位翹楚。”
“這種靠老婆養着的男人,進門之後除了賠笑臉,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敢斷言,他們這段婚姻不出三天就得散夥!”
與此同時,公共聊天頻道的彈幕也在不斷滾過:
【傅老師人間清醒,菜場摳門男對上闊少和大律,純屬降維打擊!】
【坐等軟飯男進門出洋相,我先替江天后腳趾摳地了!】
導播車內,看着不斷飆升的熱度,梁敬山心一橫:
“給我鎖死大門口的機位!”
畫面裏,江浸月冷臉望向門口,趙野與裴衡穩坐單人椅等看笑話。
就在這時,控制檯上的對講機突然紅燈急閃,隨後傳出場務帶着一絲古怪的聲音:
“梁導!陳宴到巷口了!”
“他穿着白背心和拖鞋,拎着一個農貿市場的紅膠袋,正拉着保安問坐公交車的兩塊錢找誰報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