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人厭狗嫌收屍人
青山縣，城外義莊。
“嗐，晦氣。一隻枉死鬼，學甚麼人家習武，混幫派，被人砍得親媽都認不出來了...”
“顧執，你這墮民手腳麻利些，別他娘磨磨唧唧的，耽誤了咱。”
兩名衙役站在義莊門外，一臉不耐。
義莊內，顧執正趴在一具男屍身上四處摸索。
屍體正如那衙役所說，渾身上下被砍的血肉模糊，已經不成人樣。
正常的屍體不過一個時辰必然出現‘屍僵’，一日後才得以緩解。
這具屍死於今早的幫派械鬥，按理說屍身早已發僵...可顧執摸索之中，手掌居然能在屍體上留下掌印。
‘嘶，血肉糜爛，筋骨支離...刀傷只是表面，這種傷勢怕是糟了練家子的毒手了...’
顧執上下端詳一番，目光在幾處傷口上不斷掃過。
按規矩，衙門捕快鑑過生死，交給仵作驗屍，再由衙役押着收屍人送去義莊，衙役登記過後，最後經墳夫接手，這一趟差事就算完事。
顧執就是青山縣的收屍人，此刻卻做着驗屍的活。
顯然，現在不是按規矩辦事。
顧執檢查完屍體，突然發覺屍體的腳底有些硬物。
‘嗯？！這是...’
他朝外瞅了一眼，二位衙役嫌晦氣至始至終沒往義莊裏瞧一眼。
顧執揹着衙役顧執取出小刀，撬開鞋底。
五顆碎銀溜了出來。
個頭不大，差不多能抵五錢，已是他半月月俸。
這也是這個職業唯一的油水了。
一般人嫌晦氣，可不敢像他這般肆意摸屍，容易沾染邪祟。
顧執可不管你這那的。
銀子不嫌他命賤，他又怎會嫌銀子沾血？
再三確認衙役沒有動靜，他整理好衣物，最後寫下屍體入土詳況。
記錄屍況這活按規矩歸衙役，但這世道不講規矩。
屍身外況：面目全非，刀傷遍體，難辨年歲。
姓名：不詳
年齡：不詳
死因：不...
死因：幫派械鬥，亂刀砍死。
顧執想了一番，還是把死因改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差爺，好了。”顧執遞過簿子。
“好了趕緊滾過來，要是衙門那邊耽擱了，這個月月錢你就別想要了。”
倆衙役至始至終沒一個好臉色，要不是瞧上他這一手識字動筆的手段他倆都不打算過來。
讓他動筆，本就是爲了日後出了事，好把黑鍋扣在他頭上。
顧執低頭哈腰，連連稱是，眼底卻掠過一抹狠色。
二人接過簿子，使勁往上吹了好幾口氣，一眼沒瞧顧執，說完便走。
顧執瞧在眼中，一言不發。
‘形勢大於人啊~’
一月前，顧執覺醒宿慧，憶起前世。
然而並沒有甚麼用。
只因這方天地唯武獨尊。
偏偏他又是墮民。
墮民身份低下，處處掣肘。
科舉無望，習武無門，不能與良民通婚，甚至連普通百姓都不願意與他們接觸。
而收屍人，更是墮民裏最讓人避諱的一類。
整日和死人打交道，身上帶着屍臭。
屬於是人厭狗嫌。
這差事雖然低賤，卻能混上一口飯喫。
不知覺中，他已經幹了十年。
從最開始的搬屍，到後來獨自收屍、辨認屍體，他早就習慣了。
回到縣衙時，天色已經漸暗。
今天是發月俸的日子。
賬房內排滿了衙役、捕快。
顧執沒往上靠，在房外等着。
直到其他人都領完錢，顧執才走到賬房門口。
賬房先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簽字。”
對方把賬本推來。
顧執落筆。
賬房先生隨手朝房外丟出一兩白銀，面無他色，彷彿一切就該如此。
顧執也習以爲常，出來撿起白銀，撲去沙塵。
一兩白銀，不多不少，圖個溫飽。
他家住縣外西郊，爛泥巷。
能住在這的都是賤民、流民。
撈屍人，焚屍匠，仵作，最下流的職業在這都找得到。
屬於是青山刷怪籠了。
他家住在巷尾，越往裏走，道路越是泥濘。
顧執走到最深處，在一間破舊的小屋前停下。
房門半掩。
他推門進去。
“哥？”
屋裏傳來一道少女的聲音。
顧執抬頭。
顧婉兒正坐在竈邊。
她是顧執的妹妹，今年十四歲。
兩兄妹相依爲命。
顧執收屍賺錢，顧婉兒則偶爾接一點洗衣的活計。
“飯好了。”
顧婉兒端出一碗粥，湯多米少，又擺上一碟鹹菜。
顧執坐下。
“今天怎麼這麼早？”
“活少。”顧婉兒點點頭。
“那就多喫點。” 顧執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空碗。
“我喫過了。”
顧執沒說話，直接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過去。
“哥，我真的喫過了。”
“我也喫不完。”
顧婉兒只能接過。
兩人剛喫沒幾口。
砰！
院門突然被人踹開。
三個身穿黑色短打的漢子走了進來。
爲首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正是黑虎幫的人。
“喲，都在家呢。”
刀疤臉咧嘴笑了笑。
“十兩銀子，準備好了沒有？”
顧執放下碗。
“疤哥，月底我才還了二兩。”
“這纔過去十天，怎麼又要十兩？”
刀疤臉嗤笑。
“黑虎幫的規矩，前兩個月按月算，第三個月開始按旬算。”
“你借十兩，現在已經欠二十二兩了。”
顧執沉默片刻，將今天領的一兩銀子和剛纔收屍得到的碎銀全部拿了出來。
“我身上只有這些。”
刀疤臉一把抓走，淡淡說道：“還差不少。”
“再寬限幾天。”
“好說，好說。”刀疤臉笑了笑，“三天，三天後拿不出十兩，就把你這破房子賣了。”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婉兒，“房子不夠，就拿你妹妹抵債。”
顧婉兒臉色一變。
顧執抬起頭，冷靜回應：“錢我會湊齊。”
“最好如此。”
刀疤臉帶着兩人離開。
等腳步聲消失，顧執才關上院門。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顧婉兒低着頭。
“哥......”
“沒事。”顧執坐回桌邊，“錢的事，你莫操心，我想辦法。”
顧婉兒沒有再說話。
兩兄妹繼續喫飯。
三個月前，顧婉兒生了一場大病。
普通藥草沒有效果，大夫說需要一種名叫赤血草的溫養藥材。
顧執手裏本就沒多少錢。
爲了給妹妹治病，他只能向黑虎幫借了十兩銀子。
誰知道借錢容易還錢難，契紙上動了手腳。
十兩銀子短短三個月滾成了二十二兩。
現在三天要再拿出十兩。
對於一個收屍人來說，幾乎不可能。
顧執喫完飯，簡單收拾了一下。
“你早點睡。”
“哥，你呢？”
“我出去走走。”
顧執推門出去。
圓月高懸，夜色愈發明亮。
他站在門外，兩袖清風。
今天剛領的一兩銀子，加上屍體身上的五錢碎銀，全被黑虎幫拿走了。
三天，十兩。
看來明天得想辦法多接幾具屍體。
只是普通收屍，一具屍體也賺不了多少。
除非......
顧執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這個世界有妖魔，也有武者。
如果能接觸到一些特殊屍體，說不定能賺到更多。
就在這時，顧執突然感覺心脈一陣絞痛。
他臉色微變，幾乎無法站立，幾欲昏厥，連忙抵住壁牆。
爲了生計，自大十年前雙親西去後，他便一直在衙門收屍。
屍體身上的陰寒之氣，日積月累地侵入身體。
平日隱而不發。
但到了月圓之夜，便會發作。
今晚卻比以往更加劇烈。
顧執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不能讓妹妹知道。
就在這時。
他的眼前突然浮現出幾行字跡。
【十年屍氣，日結鑑道開】
【今日結算：收殮屍身1具、意外所得5錢、月俸1兩】
【獲得：通用經驗1點】
顧執怔住。
下一刻，新的字跡浮現。
【屍身解析完成】【習得：爛肉掌】
隨後，一塊半透明的面板出現在他腦中。
【姓名：顧執】【身份：墮民】
【職業：收屍人】
【修爲：無】【錢財：1兩5錢】
【技能：收屍（圓滿）】
【武學：爛肉掌（0/10，入門。每一一練，十日初窺門徑；或雙手浸於爛肉，半刻之時即可初窺門徑）】
【體魄：氣血雙虛（-9/0；屍氣侵體）】
【通用經驗：1】
【陰染：1/100；收殮屍氣，增長陰染。陰染滿盈後，可於結算時選擇賜福。】
顧執盯着眼前的面板。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衣服，裏面果然多了一塊碎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