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宋知遙住進裴家的第三天,裴硯崢讓姜歲窈搬出東側小院。

他說這句話時,姜歲窈正在廚房熱牛奶。

裴硯崢站在門邊,語氣自然得像只是調整一間普通客房。

“知遙母親下週過來。”

“她睡眠不好,住主樓不方便。”

姜歲窈關掉火。

“所以呢?”

“東側小院獨立安靜,讓她住兩週。”

牛奶在杯沿輕輕晃動。

她握緊杯柄。

“那我住哪裏?”

“主樓盡頭的客房已經讓人收拾了。”

“那間房沒有衣櫃。”

“只是兩週。”

姜歲窈抬起頭。

“爲甚麼不是宋阿姨住酒店?”

裴硯崢眉頭微蹙。

“長輩遠道而來,讓她住酒店不合適。”

“讓我搬出自己的房間就合適?”

“歲窈。”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不要因爲我訂婚,就把情緒發泄到知遙家人身上。”

宋知遙正好走進廚房。

她聽見兩人的爭執,停在門口。

“硯崢,還是讓媽媽住酒店吧。”

“我可以陪她。”

裴硯崢沒有同意。

“你母親本就介意你婚後和歲窈同住。”

“如果連住處都安排不好,她會更不放心。”

姜歲窈終於聽明白了。

宋家介意她。

裴硯崢便要她搬出去證明,自己不會影響他們的婚姻。

“我今天搬。”

她端起牛奶。

“不用兩週後再換回來。”

裴硯崢看着她。

“我沒有讓你永久搬走。”

“但你遲早會結婚。”

姜歲窈的語氣平靜。

“東側小院離主樓太近,你妻子會介意。”

“我提前搬,對所有人都好。”

裴硯崢似乎想反駁。

可宋知遙還站在旁邊,他最終沒有開口。

姜歲窈回到小院,開始整理東西。

母親留下的食譜。

父親寫給她的信。

十八歲搬來那天穿過的舊校服。

還有六年來,裴硯崢送給她的每一份生日禮物。

衣櫃最深處放着一隻保溫杯。

那是父親生前常用的。

杯底已經磕掉一小塊漆,姜歲窈一直捨不得扔。

裴硯崢進來時,她正抱着保溫杯發呆。

“東西不用全搬。”

“知遙母親不會動你的物品。”

姜歲窈把保溫杯放進紙箱。

“我不喜歡別人住在我的房間,碰我父母的東西。”

“她不會碰。”

“你怎麼保證?”

裴硯崢耐着性子。

“歲窈,這不是值得爭執的大事。”

她忽然覺得疲倦。

“你還記得我搬進來那天說過甚麼嗎?”

他沉默了幾秒。

姜歲窈替他回答。

“你說,無論以後發生甚麼,這間小院都只屬於我。”

裴硯崢避開她的目光。

“當時沒有考慮到我會結婚。”

“所以情況變了。”

她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原來承諾不一定是假的。

只是在更重要的人出現後,會自然失效。

裴硯崢看着她低頭封紙箱,心裏莫名煩躁。

“只是換一間房。”

“你沒必要擺出這副樣子。”

“我甚麼樣子?”

“像是我要把你趕出去。”

姜歲窈停下動作。

“你沒有趕我。”

“是我自己在搬。”

她越平靜,他越覺得不舒服。

過去她會爭,會問他宋知遙憑甚麼。

如今她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裴硯崢伸手想替她搬箱子。

姜歲窈側身避開。

“我自己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還要鬧多久?”

“沒有鬧。”

她抱起箱子。

“你希望我接受,我正在接受。”

那天傍晚,她把所有物品搬進主樓盡頭的客房。

房間很小,窗戶對着後牆。

牀與書桌之間只夠一人側身經過。

姜歲窈把父母的照片放在牀頭。

門口的第三盞歸屬燈無聲熄滅。

——私人房間。

她看了很久,終於關上門。

第二天是她去臨海籤工作意向書的日子。

裴硯崢原本答應送她。

上午九點,他已經穿好外套,卻在接到宋知遙電話後改變了安排。

“知遙試禮服時不舒服,我過去看看。”

“司機送你。”

姜歲窈站在玄關。

“你昨晚答應過。”

“只是送你去籤文件,不影響結果。”

“那裏需要本人簽字。”

“所以司機送和我送,有甚麼區別?”

她沒有回答。

區別是,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決定離開京州。

她曾經希望裴硯崢陪她去,至少能在路上好好說一次話。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你去吧。”

她拿起自己的包。

“我坐公交。”

裴硯崢攔住她。

“外面下雨。”

“司機熟悉路線。”

“我想自己去。”

他眸色微沉。

“不要用這種小事表達不滿。”

姜歲窈看着他。

“我只是想試試,沒有人接送,我能不能平安到達。”

她繞過他的手,獨自走進雨裏。

一個半小時後,她抵達托育中心。

負責人周既白把合同放到她面前。

“臨海離京州遠。”

“你確定願意長住?”

姜歲窈握住筆。

“確定。”

簽下名字的一瞬,第二盞燈在遙遠的裴家熄滅。

——有人接她回去。

與此同時,裴硯崢收到律師通知。

姜歲窈申請提前結束遺產代管。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