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誓塔建在北城最高處。
七層黑石,層層都刻着沈氏先祖的名字。
走到第六層時,姜照月忽然捂住心口。
蕭硯立即停下。
“怎麼了?”
“只是舊傷。”
她嘴上說着無妨,臉色卻白得厲害。
蕭硯取下自己的披風,披到她肩上。
回頭見我站在石階下,他纔像想起甚麼,向我伸手。
“阿寧,地滑。”
我沒有接。
上一世我看着這一幕,曾酸澀了整整一夜。
如今只覺得可笑。
到了塔頂,姜照月將硃砂倒進陣眼。
紅光沿石縫遊走,沉睡一年的誓火驟然竄起。
“退後!”
我察覺不對時,火牆已從地面合攏。
我與姜照月一左一右被困在陣中。
她沒有修爲,被火光逼得跌坐在地,腕間卻閃過一點幽藍。
那是小誓石的光。
我正要看清,蕭硯已衝進來。
他抓住我的手。
“阿寧,把陣眼壓住!”
我以爲他會帶我出去。
下一刻,他鬆開我,轉身抱起姜照月。
“你是立誓人,誓火不會真傷你。”
“她撐不住。”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就像上一世每次續誓,他都說北境撐不住,百姓撐不住,只有我還能再撐一年。
蕭硯護着姜照月衝出火牆。
誓火在我面前轟然炸開。
我用右掌按住陣眼,灼痛瞬間鑽進骨縫。
焦糊氣味瀰漫整座石室。
我聞得到,卻嘗不出湧到脣邊的血是甚麼滋味。
火滅後,蕭硯快步折返。
他看見我的掌心,眼圈立刻紅了。
“怎麼傷成這樣?”
“侯爺不是說,誓火不會真傷我嗎?”
他啞了一瞬,取出傷藥替我包紮。
“照月沒有自保之力,我只能先救她。”
“你素來最明事理,不會爲這個怪我,對不對?”
我點頭。
“不會。”
他鬆了口氣,許諾回城後讓人尋最好的玉肌膏。
入夜,掌心疼得睡不着。
我披衣去取鎮痛的冰石,卻見西廂亮着燈。
窗紙上,蕭硯劃破手指,將血滴在一枚指節大小的黑石上。
姜照月急聲道:“侯爺,沈姑娘已經起疑了。”
“她今日連一句都沒問。”
蕭硯把小誓石放進她手裏。
“阿寧心軟,只要北境還需要我,她便會續誓。”
“可她的手......”
“誓司已經推算過,這次至多取走她的右手。”
我隔着窗紙,看見姜照月攥緊黑石。
蕭硯壓低聲音。
“別讓阿寧看見,她會多想。”
我退回暗處,直到他離開才推門進去。
姜照月受驚起身。
我只說來取冰石。
她匆匆將小誓石藏入袖中,離開時卻落下一片照誓鏡。
我把鏡片貼在掌心,以血照向她方纔坐過的位置。
黑石殘留的誓文一行行浮現。
最後八個字,比掌心的傷更灼眼。
【廢其右手,換術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