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冊封貴妃的第二日，淑妃頂着半邊紅腫的臉，跪在了太和殿外。
“臣妾不過勸妹妹恪守宮規，她便罵臣妾出身低賤，還動手打了臣妾。”
滿殿妃嬪看向我的目光頓時變了。
誰都知道，淑妃陪伴皇帝多年，離後位只差一道聖旨。偏偏我這個來歷不明的民間女子入宮三日，便越過她成了貴妃。
她含淚替我求情：
“陛下，妹妹流落民間多年，不懂規矩也情有可原。求您不要責罰她。”
我沒有解釋，只把雙手藏進衣袖。
在衆人眼裏，我正心虛地攥緊手指。
可皇帝看見的，卻是一隻巴掌大的白貓蜷在座下，兩隻前爪緊緊揣在胸前，連尖尖的指甲都沒敢露出來。
他沉默片刻，忽然捏住淑妃的下巴。
“你說，這五根指印，是她留下的？”
......
淑妃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聽見皇帝的話，她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委屈。
“陛下難道疑心臣妾拿自己的臉誣陷妹妹？”
她側過臉，讓那五道紅痕暴露在衆人眼前。
“臣妾侍奉陛下七年，何曾說過一句謊話？”
滿殿妃嬪紛紛低頭，嘴上不敢附和，眼神卻已經替她說了話。
我才進宮三日。
她卻陪了皇帝七年。
怎麼看，撒謊的人都該是我。
皇帝沒有回答，只朝我伸出手。
“過來。”
我磨蹭着走上前，把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遞給他。
腕上纏着的白紗已經滲出淡淡血色。
這是入宮那日，馬車驚了，我替路邊一個孩子擋下碎木留下的傷。
太醫親手包紮，皇帝也親眼見過。
別說打人，我現在連茶盞都端不穩。
賢妃忍不住看向淑妃。
“姐姐方纔說，貴妃用右手打了你？”
淑妃的哭聲停了半拍。
她大概沒想到，我一直藏着手，並非心虛，而是傷口又裂開了。
皇帝托住我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回淑妃臉上。
他腳邊那隻只有他能看見的白貓，也伸出一隻小爪子，在半空比了比。
我的手掌小，手指圓短。
淑妃臉上的指痕卻細而修長。
皇帝淡淡問：
“你的臉，會挑手長嗎？”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淑妃臉色微白，很快又伏地哭道：
“或許不是妹妹親自動手，是她身邊的宮女......”
“奴婢沒有！”
我的宮女青禾嚇得跪下。
淑妃的貼身宮女卻突然從我的座下摸出一支鳳尾金簪。
“娘娘，這不是您昨日遺失的簪子嗎？”
淑妃捂住嘴，滿眼震驚。
“妹妹，你若喜歡，儘管同我說，何必......”
衆人看我的眼神又變了。
打人不成，又成了偷竊。
我蹲下看了看座椅。
椅面與底板之間只有一道窄縫，可鳳尾簪尾端墜着一顆拇指大的東珠，根本塞不進去。
我抬起頭。
“這簪子不是從椅子裏取出來的。”
那宮女立刻反駁：
“奴婢明明親手摸出來的！”
“所以才奇怪。”
我指向她的手。
“你若真從積灰的縫裏摸出簪子，指尖爲何如此乾淨？”
宮女慌忙把手藏到身後。
皇帝腳邊的白貓原本縮成一團，此刻悄悄抬起尾巴，尾尖愉快地彎了一下。
皇帝看見了，脣角也跟着動了動。
他命內侍驗簪。
不過片刻，內侍便捧着鳳尾簪回來。
“陛下，簪上沾着桂花頭油。”
宮中只有淑妃喜桂香，她身邊的宮人也常年使用同一種頭油。
淑妃身後的宮女瞬間癱軟。
皇帝垂眸看她。
“現在，你還要說是貴妃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