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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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既明凌晨一點纔回來。
我還沒有睡,坐在客廳整理以葵的轉學材料。
他推門看見我,腳步停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我沒有回答。
他換好鞋,視線落在茶几上的離婚協議上,臉色頓時冷了。
“你來真的?”
“嗯。”
我把筆推到他面前。
“房子是婚前你父母付的首付,我不要。車歸你,存款一人一半。以葵跟我,你可以隨時探望。”
章既明沒有坐下。
他站在燈下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因爲我今晚沒去喫飯,你就要拆掉這個家?”
“不是因爲今晚。”
“那是因爲安禾?”
他按了按眉心,語氣裏滿是疲憊。
“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我和她沒有任何不該有的關係。她剛離婚,睿睿又排斥陌生人,只願意親近我。我幫他們適應一段時間,有甚麼問題?”
我抬眼看他。
“陶睿只願意親近你,所以你可以忘記接自己的女兒?”
“那是意外。”
“上週以葵發燒,你答應帶她看醫生,陶安禾一個電話說水管壞了,你把我們扔在半路。”
章既明立刻反駁:“她家裏漏水,樓下鄰居鬧得很兇,我不過去,她一個女人怎麼解決?”
我點點頭。
“上個月,我爸做完手術出院,你答應開車接他。陶睿要參加親子足球賽,你臨時失約,讓我一個人把術後的老人扶上樓。”
他的嘴脣動了動。
“那次是睿睿求了我很久。”
“還有我的生日,你買了我最喜歡的梔子香水。”
我望着他,平靜地補完後半句。
“可那瓶香水是陶安禾挑剩下的。她發朋友圈時,我看見了櫃檯小票。”
章既明終於沉默。
我並不是在今晚突然絕望。
這半年,他把一次次失約解釋成意外,把一次次偏袒解釋成幫助。
每一件單獨拎出來,似乎都不足以結束一段八年的婚姻。
可所有事堆在一起,已經擠掉了我和以葵在他生活裏的位置。
他拉開椅子,坐到我對面。
“映喬,我承認最近忽略了你們。”
“等安禾穩定下來,我會把重心放回家裏。”
我忍不住笑了。
“她甚麼時候算穩定?”
“找到工作?孩子適應學校?重新組建家庭?”
“還是等她再也不需要你?”
章既明皺起眉。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刻薄嗎?”
“我只是在問你。”
他卻避開了我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協議,直接撕成兩半。
紙張裂開的聲音格外清楚。
“我不會離婚。”
我看着散落在桌上的碎紙,沒有生氣。
“你撕掉一份,我可以再打印。”
“黎映喬。”
他終於被我的平靜激怒。
“你到底想怎麼樣?”
“是不是非要我以後看見安禾母子繞着走,你才滿意?”
我輕聲提醒他:“我從來沒有不許你幫她。”
“我只是要求你守住已婚男人該有的邊界,別拿妻子和女兒的利益去做你的好人。”
章既明猛地站起來。
“你根本不知道她經歷過甚麼。”
“她前夫嫌棄睿睿性格孤僻,連撫養費都不願意給。她一個人帶着孩子回來,連個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你有父母、有店、有完整的家庭,爲甚麼非要和她比?”
我胸口像被甚麼東西重重堵住。
原來在他心裏,被愛也是一種過錯。
因爲我擁有過幸福,便不配再要求他履行承諾。
臥室門忽然打開。
以葵抱着小熊站在門後。
“爸爸,你們不要吵架。”
章既明的神情一僵。
他走過去想抱她,以葵卻後退了一步。
女兒小聲問:“陶睿真的比我更需要爸爸嗎?”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
“那你爲甚麼總去陪他?”
以葵的聲音帶着哭腔。
“他沒有爸爸,所以你要把我的爸爸分給他嗎?”
章既明臉色發白。
我過去抱起女兒,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他跟進臥室,低聲解釋:“爸爸只是暫時幫幫他,以後會多陪你。”
以葵把臉埋在我肩上。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一句話,讓章既明久久沒有出聲。
等女兒睡着,他站在牀邊看了她很久。
我以爲他至少會有所觸動。
可手機響起時,他還是立刻拿了出來。
陶安禾發來消息,說陶睿從醫院回來後一直哭,問他能不能過去一趟。
我看見章既明眼底一閃而過的遲疑。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今晚我不去。”
這句話不像對我解釋,更像是在證明甚麼。
我沒有回應。
十幾分鍾後,陶安禾的電話打了過來。
章既明看着屏幕,一直沒有接。
鈴聲停下,很快又響起。
第三次時,他終於走到陽臺。
“安禾,怎麼了?”
不知道對面說了甚麼,他的背影明顯繃緊。
掛斷電話後,他回頭看我。
“睿睿把自己鎖在洗手間裏,不肯開門。”
我替以葵掖好被角。
“你想去就去。”
章既明語氣微沉。
“那只是個七歲的孩子。”
“所以呢?”
“我今晚留在家裏,他出了事,你能負責嗎?”
我看着他急匆匆穿上外套。
忽然明白,他剛纔那點遲疑,不是因爲終於想起妻女。
他只是在等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
門關上前,我叫住他。
“章既明。”
他回過頭。
我一字一句地提醒:“你今晚走出去,我們的婚姻就到這裏。”
他的手還握着門把。
幾秒後,他皺眉看我。
“等我回來再談。”
大門重新合上。
我站在原地,聽見電梯下行的聲音。
隨後拿出手機,訂了一個月後前往嵐城的車票。
那是我母親生活過的城市。
也是我給自己和女兒選好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