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午後的東宮靜得只剩冰鑑裏碎冰相撞的輕響。
皇后坐在上首翻看禮部送來的冊封儀注,長公主歪在榻邊剝橘子,我則靠着軟枕覈對東宮這個月的用度。
一名小內侍匆匆進殿,神情古怪。
“啓稟娘娘,姜家二小姐跪在承恩門外,說......說她纔是真正的天生鳳命。”
長公主手裏的橘子停了一下。
“哪一個姜家?”
“禮部侍郎姜大人府上。”
我想了片刻,才記起姜家確有一位養在莊子上的庶女,名叫姜明月。
據說她出生時霞光滿院,後來又被遊方道士批過貴命。
這等話,京城每年總能傳出十幾樁。
皇后連眼皮都沒抬。
“膽量尚可,規矩全無。”
長公主把橘瓣丟進嘴裏,嗤笑一聲。
“鳳命還能批錯,國師不如去街頭算卦。”
內侍卻沒有退下。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道:“姜二小姐還說,太子妃娘娘命犯孤煞,若繼續留在東宮,遲早會剋死儲君。”
殿中宮人齊齊低頭。
我翻賬冊的手頓了頓。
皇后終於抬眸。
“將人押去慎刑司,查是誰教她說的這些話。”
“母后,先別急。”
我放下賬冊。
一個被姜家藏了十幾年的庶女,若只憑幾句鄉野傳言,絕不可能越過東宮禁衛,跪到承恩門前。
她既能走到這裏,便說明有人替她開了路。
長公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坐直身子,衝內侍問:“她身邊帶了甚麼人?”
“沒有旁人,只帶着一卷命書。”
內侍遲疑片刻,臉色越發難看。
“還有......她身上穿着太子妃大禮服。”
殿中驟然一靜。
三日前,尚衣局纔將禮服送來試樣。
因腰身還要再改,我連一次都沒有上身,禮服便被送回尚衣局封存。
那是冊封大典才能穿的九翬四鳳禮服。
擅取已是重罪,庶女試穿,更是僭越。
皇后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桌上。
“尚衣局的人都死絕了?”
內侍撲通跪下。
“奴才方纔去問,尚衣局掌事說,是東宮的人持太子手令取走的。”
我垂眸看向桌上的賬冊。
昨日太子還命人傳話,說他在戶部清查賑災款,今晚未必回來。
原來他忙的,是替另一名女子取我的禮服。
殿外忽然傳來爭執聲。
女子帶着哭腔的聲音隔着宮門傳進來。
“臣女並非有意冒犯太子妃。”
“可事關儲君安危,臣女便是死,也不能沉默!”
長公主挑眉。
“倒像是來捨身救國的。”
我抬手示意禁衛放行。
沉重的殿門緩緩打開。
日光之下,姜明月穿着本該屬於我的太子妃禮服,一步一步走進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