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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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裏安靜得只剩下舒緩的鋼琴聲。
陳棲低着頭,手指絞着餐巾。
“算了,裴硯。”
“阮小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她越是懂事,我就越像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裴硯看着我,又重複了一遍。
“道歉。”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曆。
“陳小姐,對不起。”
陳棲愣住了。
我平靜地補了一句:
“今日忌爭執,我出門前看了黃曆,還非要開口,犯了忌。”
“是我的錯,和你無關。”
桌邊有人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裴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阮寧,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
“歉已經道了。”
我拿起手包。
“你要是嫌不夠誠心,我回去給陳小姐上炷香。”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直到大門合上,裴硯也沒有追出來。
我只聽見陳棲小聲問他,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
裴硯說:“不關你的事。”
“是我這些年太由着她了。”
回去的路上,我靠着車窗,把手串一顆一顆地數。
數到第十八顆時,眼睛有些酸。
以前裴硯出差,我說那天不宜遠行,他便推掉了飛紐約的航班。
助理急得跳腳,他卻笑着說:“家裏有位大師,我得聽她的。”
後來那趟航班因爲機械故障,在機場滯留了十個小時。
裴硯回來抱住我,笑我算得真準。
那時候,他把我的話當回事。
如今他說,那只是由着我。
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玄關空了一塊。
我掛了三年的五帝錢不見了,地上只剩下一截斷掉的紅繩。
客廳裏的貔貅也被挪進了雜物間,原來的位置擺上了一架天文望遠鏡。
陳棲的行李箱就靠在沙發旁邊。
傭人低着頭解釋:
“陳小姐的宿舍漏水,裴先生讓她先住過來。”
“東西是誰動的?”
“裴先生吩咐的,說陳小姐看着不舒服。”
客房的門打開。
陳棲端着一杯牛奶走出來。
“阮小姐,你別生氣。”
“那幾枚銅錢上都是氧化物,我怕有細菌,就先收起來了。”
“收在哪兒?”
她指了指門口的垃圾桶。
我走過去,將銅錢一枚一枚撿了出來。
那是裴硯陪我去古玩街淘的。
五個朝代,一枚不缺。
那天太陽很大,他嘴上嫌我挑得慢,卻一直替我撐着傘。
最後還是他親手把五枚銅錢串起來,掛在了玄關。
如今紅繩斷了,銅錢上沾着髒水。
我拿紙巾慢慢擦乾淨。
“阮小姐,你真的相信掛幾枚銅錢就能擋災嗎?”
我把銅錢裝進口袋。
“不信,但我喜歡。”
“而且這是我的東西。”
話音剛落,樓上傳來裴硯的手機鈴聲。
他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是已經談妥了嗎?”
“讓他們明天來公司再談。”
掛斷電話後,陳棲關心地問:“工作上的事?”
“一個項目出了點問題。”
我低頭纏好那截斷掉的紅繩,沒有說話。
上樓後,我又發現主臥的梳妝鏡被轉了方向,正對着牀。
鏡子對牀,最傷人氣。
我將鏡子轉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裴硯坐在餐廳裏,臉色比昨晚更差。
我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昨晚沒睡好?”
他揉了揉眉心。
“做了幾個噩夢。”
陳棲端着咖啡走過來。
“最近工作壓力太大,睡眠不好很正常。”
我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
“鏡子不能對牀,我以前說過。”
裴硯放下杯子,語氣不耐。
“阮寧,我只是沒休息好,你能不能別甚麼事都扯上封建迷信。”
我頓了一下。
“知道了。”
從前他說睡不好,我會替他換枕頭,點一支安神香,再把窗簾留出一道縫。
如今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相信科學的人。
或許確實不再需要我。
早餐過後,我照舊在陽臺點了一支香。
香剛燒到一半,煙霧報警器便響了。
陳棲捂着鼻子跑上樓,咳得眼圈通紅。
“我有鼻炎,聞不了這個味道。”
裴硯跟在她身後,一把將香掐滅在花盆裏。
“阮寧,家裏有病人,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看着那截斷掉的香。
三年來,他每天出門前都會在這裏站一會兒。
他說自己不信,只是求個心安。
“她要住多久?”
裴硯扶着還在咳嗽的陳棲,頭也沒回。
“住到她論文寫完。”
他停了一下。
“以後家裏不許再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