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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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上市慶功宴開席前,丈夫的白月光林薇讓人抬來一套二十多斤的小熊玩偶服。
“嫂子對公司沒甚麼貢獻,不如今晚扮吉祥物,給大家助助興吧。”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丈夫裴琰之便帶着幾個同事起鬨,強行把我塞了進去。
厚重的熊頭轟然罩下,死死壓住了我的肩頸。窒息的悶熱感,更是讓我頭暈目眩。
林薇端着香檳,笑盈盈地命令我給股東們鞠躬。
第三次彎腰時,她突然從背後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踩空臺階,頭朝下栽了出去。
堅硬的熊頭重重撞上桌角,二十多斤的重量裹着身體向前,脖子卻被生生卡在原地。
“咔。”
骨頭折斷的聲音,貼着耳膜炸開。
我摔在地上,本能地抽搐了兩下。笨重的熊掌胡亂撲騰,反而逗得滿堂賓客鬨笑。
林薇笑着用鞋尖踢了踢我圓滾滾的肚子。
“嫂子還給自己加戲呢?”
斷裂的頸骨刺傷氣管,血沫堵在喉嚨裏。
我喊不出救命,只能拼命抬起熊掌,勾住裴琰之的褲腳。
他卻一腳踩住我的手。
“少裝可憐,別掃了薇薇的興。”
作爲合作方出席的哥哥走過來,抓住我的熊頭狠狠晃了幾下。
我耳邊傳來頸骨在皮肉裏來回摩擦的聲音,
“夏夏,別丟人了,趕緊起來敬酒。”
我拼命張大嘴,但喉嚨裏卻再也吸不進半點空氣。
見我不肯配合,衆人很快失去了興趣,任我蜷在舞臺邊,繼續舉杯慶祝。
直到最後拍大合照,裴琰之才讓人把我架到正中央,擺成端坐的姿勢。
玩偶服太厚。
沒人看見鮮血正從我的嘴角,一點點滲進棕色絨毛。
閃光燈亮起時,林薇還舉起我的熊掌,替我朝鏡頭揮了揮手。
我飄在漫天金色禮花裏,看着他們簇擁着我的屍體,慶祝公司成功上市。
照片裏的小熊笑得很開心。
畢竟死人不會喊疼,更不會掃興。
......
閃光燈熄了,金色禮花還在一片片往下飄。
攝影師比了個OK,賓客們說說笑笑地散回座位。
只有我還端坐在正中央,熊頭微微歪着,像在打盹。
裴琰之回頭看了我一眼,眉心擰了起來。
他大步走回來,攥住一隻熊掌往上提。
“照都拍完了,還坐着幹甚麼?”
“待會兒我上臺致辭,你站我旁邊,別給我甩臉子。”
二十多斤的玩偶服墜着我的屍體,他提到一半,手一滑。
我連人帶熊從椅子上歪下去,熊頭砸在地毯上,悶悶響了一聲。
旁邊兩桌的股東都看了過來。
裴琰之臉上的不耐煩一下子收乾淨了,換成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笑。
“沒事沒事,我太太在裏面悶得犯困,跟我鬧小脾氣呢。”
“她就這樣,一不高興就躺平。”
股東們哈哈大笑,說裴總家裏這位挺有個性。
他跟着笑,轉身卻壓低嗓子,用皮鞋尖碰了碰我的熊腳。
“蘇夏,今晚來的都是甚麼人,你心裏沒數?”
“我熬了七年才熬到上市敲鐘,你非挑今天給我難堪?”
我飄在他頭頂,看着他彎腰時西裝後背繃出的褶子。
七年前他連房租都交不起,是我賣了外婆留下的老房子,替他湊齊了第一筆研發費。
那時候他抱着我說,等公司上市,等他出人頭地,一定會一生一世對我好。
可如今我死了,他居然還覺得我不過是在鬧脾氣。
周銘端着酒走了過來,他搖搖晃晃地蹲下身,屈起指節敲了敲我的熊頭。
“咚咚咚,嫂子在家嗎?”
他是公司副總,是跟着裴琰之打天下的老兄弟,平時最愛和林薇一起起鬨。
“裴哥你別急,嫂子是鐵了心今天要裝木頭人了,我撓兩下她準破功。”
說完,他笑嘻嘻伸出兩隻手,隔着厚厚的絨毛,在我腰上來回抓撓。
“來來來,大家幫我計時!”
幾個年輕員工圍上來,舉着手機一起起鬨,裴琰之皺了皺眉卻沒有阻止。
十秒,滿場都是笑聲。
半分鐘,有人的笑聲低了下去。
一分鐘過去,周銘的手停了,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
“這......嫂子,也太能忍了吧,連抖都不抖一下?”
這時候,林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總你忘啦,嫂子大學可是話劇社的臺柱子,演個睡美人算甚麼。”
說着,她從伴手禮袋子裏撕下一張金色貼紙,上面印着“上市大吉”四個大字,
啪地一下糊在了熊嘴的透氣網上。
“嫂子既然想裝啞巴,就裝得徹底一點。”
“我把嘴也給你擋上,不要誇我太貼心哦。”
人羣裏爆出一陣鬨笑,有人拍了照片,轉手發進朋友圈。
眼看敲上市鑼的時間逼近,裴琰之看了眼表,指揮服務生把我拖進舞臺側面的道具間,
低聲警告我:
“你差不多行了,馬上就是敲鑼的重要時刻,我可顧不上管你!”
而我的熊頭始終歪向一邊,裏面的脖子軟得像一截泡爛的麪條。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語氣緩了一點。
“七年前我答應過你,第一聲鑼讓你來敲。”
“我說話算話,你現在站起來跟我上臺,剛纔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他朝我伸出手,停在半空,等着那隻熊掌搭上去。
我飄在他身後,看着那隻手。
七年裏,我等的就是這一刻,可現在我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門外,主持人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下面,有請裴總攜夫人上臺,共同敲響金鑼!”
裴琰之沒動,手還懸在那兒。
“裴總?裴總人呢?”
主持人又催了一遍,裴琰之急了,他上前一把攥住熊掌往上拽。
可熊掌最終只是軟塌塌地從他手裏又滑了出去,他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行,蘇夏,你有骨氣。”
“這鑼你不稀罕敲,有的是人想敲。”
他站起來,拍了拍西褲膝蓋上的灰,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一秒,我看到他把那把鎏金的鑼錘遞給了林薇。
“她不肯上來,你替她敲。”
林薇愣了愣,眼睛一下亮了。
她跟着他走上臺,握着鑼錘,又嬌聲說自己力氣小,裴琰之便笑着覆上她的手背,帶着她一起掄了下去。
“咣——”
鑼聲震得整個宴會廳都在嗡嗡響,臺下掌聲如雷,窗外絢爛的煙花隨之綻放。
我縮在道具間那道門縫後的陰影裏,看着那兩隻疊在一起的手。
那是我等了七年的一聲鑼。
可惜,終究屬於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