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高中時,以爲我早戀的媽媽把我剃成陰陽頭,拽出去遊街三圈。

那些異樣的目光深深地烙在我心裏,也讓我對頭髮有了病態的珍視。

洗頭用三種護髮素,睡覺戴真絲髮帽,髮尾分叉我能失眠一整夜。

前女友說我有病,同事說我矯情。

只有傅挽音說:

"我幫你吹頭髮,你坐着別動。"

我們結婚那天,她的誓言很奇葩但把我感動得眼淚汪汪。

"往後誰動你頭髮,我就斷誰的手。"

直到她的竹馬回國。

那晚聚會玩大冒險。

竹馬給我的大冒險是在頭頂粘三條口香糖。

我看向傅挽音。

就算她不想讓竹馬下不來臺。

這時候她只需要替我喝一杯酒,我就能換成別的懲罰。

可她沒動,反而幫竹馬把糖紙剝開。

"你酒精過敏不能喝酒,別玩不起,趕緊做任務。"

許晏塵已經把口香糖嚼軟了,笑着朝我伸手。

滿桌人起鬨。

我看着傅挽音低頭給許晏塵剝蝦的手。

然後拿起酒杯,一口悶了。

真心瞬息萬變,承諾只在愛時作數。

以後的路,我自己走。

......

我捏緊空蕩蕩的玻璃杯。

高濃度的伏特加順着食道一路燒下去,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不到十秒鐘,我的胃裏開始翻江倒海。

脖頸和手臂上迅速泛起大片駭人的紅疹。

呼吸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空氣變得稀薄。

我撐着桌沿試圖站起來。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

滿桌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許晏塵捂着嘴,誇張地往傅挽音懷裏縮了縮。

“鶴川哥怎麼了?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只是開個玩笑,他不想玩口香糖,直說就好了呀。”

傅挽音順勢拍了拍許晏塵的肩膀安撫他。

然後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厭煩。

“江鶴川,晏塵剛回國,大家只是圖個開心。”

“你就算不想玩,也沒必要裝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來掃興。”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裝。

但腫脹的喉管根本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喉嚨裏拉風箱般作響。

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

旁邊有個女生看出了不對勁,小聲提醒。

“挽音姐,姐夫好像真的過敏了,臉都紫了。”

傅挽音漫不經心地抽出一張溼巾擦手。

“他以前滴酒不沾,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過敏。”

“就算是,也是他自己要喝的,怪誰?”

她把擦完手的紙巾隨手扔在桌上。

“別管他,他每次想爭寵都用這種一戳就破的把戲。”

“晾他一會兒自己就好了。”

爭寵。

在她眼裏,我拿命喝下的這杯酒,只是爲了和許晏塵爭寵。

我死死咬住下脣,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我轉過身。

跌跌撞撞地向包廂門外走去。

“鶴川哥!”

許晏塵假惺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要去哪兒啊?挽音姐,你快去看看呀。”

傅挽音冷嗤一聲。

“看甚麼看?他就是想逼我去哄他。”

“今天誰也不許去追,我看他能走到哪裏去。”

沉重的包廂門在我身後合上。

隔絕了裏面歡聲笑語的世界。

走廊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扶着牆,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電梯。

視線越來越模糊,大腦因爲缺氧開始陣陣發黑。

高中那年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那天也是這樣。

我頂着被剃得坑坑窪窪的陰陽頭。

被媽媽拽着在菜市場遊街。

周圍全是嘲笑和指指點點。

我以爲自己會死在那個絕望的下午。

是傅挽音撥開人羣走過來。

她脫下校服外套,兜頭罩在我的頭上。

把我從那些惡毒的目光裏撈了出來。

她說鶴川別怕,以後你的頭髮我來護着。

騙子。

全是騙子。

我艱難地摸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

顫抖着手指輸入了市中心醫院的地址。

坐進出租車的時候,我已經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嚇了一跳。

“小夥子,你這臉怎麼腫成這樣?過敏了?”

我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師傅,麻煩快一點。”

“再晚,我可能就死在您車上了。”

司機一聽,猛踩油門連闖了兩個黃燈。

把我丟在急診室門口。

護士看到我的樣子,立刻推來平車把我拉進搶救室。

肌注腎上腺素,靜脈推注地塞米松。

一連串的搶救措施後,我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

醫生拿着病歷本站在牀邊,眉頭緊鎖。

“再晚送來十分鐘,你就過敏性休克了。”

“你家屬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

我看着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

機械地回答。

“我沒有家屬。”

醫生嘆了口氣,轉身去給我開藥。

牀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傅挽音發來的微信。

“鬧夠了就滾回來道歉,晏塵因爲你自責得都哭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把手機反扣在枕頭底下。

轉頭看向正準備離開的護士。

“護士,幫我把這瓶點滴調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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