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山神廟裏的一隻小白狐。
十年前,哥哥、竹馬、閨蜜和江時安在暴雪中撿到奄奄一息的我。
他們用體溫暖了我整整一夜,又將一根綴着四枚銀鈴的紅繩系在我的腳腕上,許願我做他們一生的家人。
後來,山神賜我機緣,準我化成人形,留在他們身邊。
而那四枚銀鈴承載着他們最初的願望,只要銀鈴在,我便能一直做人。
可後來,他們從江南帶回一個患有先天心疾的姑娘。
兄長解下銀鈴,掛在她的病榻前,祈求她平安度過死劫。
竹馬將銀鈴編進她的髮帶,希望她長命百歲。
閨蜜把銀鈴縫進她的護身香囊,祝她此生有人疼愛。
最後,只剩江時安的那一枚。
可那姑娘心疾發作的深夜,藥石無醫。
他找到我,要拿走我手腕僅剩的銀鈴。
“不行。”
“最後一枚銀鈴離開我,我就會變回小狐狸。”
江時安愣了一瞬,隨即皺緊眉頭。
“爲了不肯把鈴鐺給她,你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剪刀落下,紅繩應聲而斷。
最後一枚銀鈴落進他掌心。
劇痛瞬間從腳腕鑽進心口。
我掙扎着想要奪回銀鈴,卻被他一掌推開。
後腦重重撞上青石臺階,鮮血沿着髮絲滴落在雪地上。
我啞聲呼喊,他們卻怪我爭寵,只讓醫師去救那個姑娘。
雪白的狐毛沿着腳踝寸寸向上蔓延。
我撐着最後的力氣,爬回山神廟。
狐狸臨死要回到自己的巢,那裏纔是我的家。
......
山門沒有關。
風吹動檐下銅鈴,空蕩蕩的廟裏卻沒有人應我。
我爬進山神廟時,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山神爺爺,我回來了。”
高大的山神像垂眸立在昏暗裏,石刻的衣袖落滿塵灰,掌心卻像十年前一樣朝我溫柔攤開。
從前每次受了委屈,我都會躲到神像後面,等哥哥他們提着燈來找我。
江時安總是第一個發現我。
他會把我從神像後抱出來,捂着我凍僵的耳朵。
“阿窈別怕,我帶你回家。”
可這一次,不會有人來了。
我剛爬上供桌後的石臺,雙腿便徹底失去知覺。
裙襬底下,一條沾着血的白色狐尾緩緩露了出來。
緊接着是手臂、肩膀和臉。
骨頭收縮的細響一聲接着一聲。
我蜷起身體,重新變回十年前那隻小狐狸。
後腦的傷口也跟着落在狐身上,溫熱的血很快浸透了頸後的白毛。
視線暗下去之前,我把斷掉的紅繩壓在爪下。
直到廟外最後一盞燈熄滅,我才慢慢閉上眼睛。
再醒來時,我飄在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裏。
病榻上的姑娘臉色蒼白,四枚銀鈴正整整齊齊掛在她的牀頭。
哥哥守在她左邊,竹馬端着藥,閨蜜握着她的手。
江時安坐在最靠近牀沿的位置,低頭替她掖好被角。
閨蜜看了眼門外。
“阿窈不會真跑了吧?”
哥哥冷着臉把藥碗放下。
“讓她走。”
“等她鬧夠了,自然會回來認錯。”
江時安沒有接話。
他垂眸看了一眼掌心裏的銀鈴,指腹還沾着剪斷紅繩時留下的血。
閨蜜輕聲問道:“要不要派人去找她?”
“不用。”
江時安把最後一枚銀鈴掛到牀頭。
“她從小受了委屈就喜歡往山神廟裏躲。”
“等她鬧夠了,自己會回來。”
哥哥冷哼一聲。
“這次誰也不許去接她。”
“不讓她喫點苦頭,她永遠學不會懂事。”
竹馬將藥碗遞到那姑娘脣邊。
“外面還在下雪,她若是一直不回來呢?”
江時安替那姑娘掖好被角。
“她怕冷,也怕黑。”
“撐不過一個時辰。”
他說得那樣篤定。
彷彿這十年裏,只要他站在原地,我就一定會自己回來。
可他不知道。
我不是不想回來,是已經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