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爸媽離婚時，最怕我覺得自己是沒人要的。
所以他們當着我的面保證：
“以後你的事，我們兩個家一起管。”
後來我才知道。
所謂一起管，就是一件事要經過四個人同意。
學校要求買平板做電子作業。
爸爸說沒必要。
媽媽說讓爸爸出。
繼父說家裏最近緊。
繼母說女孩別總和同學攀比。
四個人輪流說了一遍。
最後沒人買。
我借了室友一學期。
可同一個月。
爸爸同意給繼妹報兩萬塊的藝考集訓。
媽媽同意給繼弟換最新款電腦。
甚至連繼父前妻的女兒來要一萬塊補課費，媽媽都爽快轉了賬。
他們不是小氣。
只是每次輪到我，就突然需要討論需要審批。
大三那年，我拿到了全院唯一一個公費留學推薦名額。
學校承擔學費。
我只需要自己出三千塊辦材料和體檢。
我把申請發進羣裏。
這一次，他們沒有馬上拒絕。
爸爸問：
“去了國外以後，是不是還得繼續花錢？”
媽媽緊跟着發了一句：
“要不這個機會，讓給家裏條件更好的同學吧。”
我盯着“讓給”兩個字。
忽然想起這些年，他們好像一直都在教我同一件事。
我的東西，可以讓。
我的機會，可以讓。
連我的爸爸媽媽，也可以讓給別人。
我給媽媽打去電話。
“媽，推薦名單已經公佈了，不能想讓就讓。”
媽媽正在做飯，鍋鏟磕得叮噹響。“你爸怎麼說？他要是同意出一半，媽媽肯定出。”
“他讓我等你表態。”
“許崇山就會這套！”她立刻提高聲音，“離婚時非爭着要你，現在花錢就裝聽不見？”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爸媽離婚十一年，提起我的事，總能吵回當初。
十歲那年學校春遊，八十塊報名費。爸爸讓我找媽媽，媽媽說該爸爸負責。最後班主任替我墊了錢，我拿着繳費單，連零食都沒敢買。
後來他們先後再婚。爲了不再爭誰付得多，爸爸建了個五人的羣，說我的大額開銷四個家長共同商量。
每次我發申請，繼父繼母也得表態。
但是隻要一個人說“再看看”，這事總會不了了之。
可韓一諾報藝考班，不用問媽媽；梁嘉樹買電腦，也不用等爸爸同意。
“知遙，你聽見沒有？”媽媽催我，“你先讓你爸轉一千五，剩下的媽補。”
“媽，我怕來不及。”
“還好幾天呢，別逼媽媽。嘉樹中考要花錢，你梁叔叔也不容易。”
我低頭看着書桌上那臺二手電腦。
屏幕邊裂了一道縫，被我用膠帶粘着。
大一想換電腦時，四個人討論了半個月，最後說學校有機房，先將就。
爲了這個交換名額，我準備了近一年。白天上課，晚上做家教，寒假留校練口語。公佈名單那天，關老師在辦公室拍了拍我的肩：“全院只有一個，你是憑本事拿到的。”
我第一個想通知爸媽，卻沒想到，值得慶祝的事也得先算賬。
關老師還替我算過一遍賬，問要不要申請校內臨時補助。我捨不得佔名額，說自己還有家裏人可以商量。她看着我笑：“那就儘快辦，材料不是你能等的。”
我當時點頭點得很用力。離開辦公室，還特意買了兩個小麪包，準備週六帶給爸爸嘗。他愛喫那個口味，小時候每次加班都讓我給他留一個。
室友丁禾推門進來，把熱奶茶放到我手邊：“同意了嗎？”
“還在商量。”
“你都拿第一了，怎麼還得求人給你蓋章？”
我笑笑，沒告訴她媽媽剛讓我把機會讓出去。
晚上爸爸終於打來電話，聲音帶笑：“閨女，真給爸長臉！週六回來，我做糖醋里脊。”
“爸，那三千塊......”
“不就三千嘛，回來當面談。爸不會耽誤你正事。”
他還記得我胃疼，催我按時喫飯。我放下手機，心口暖了一點。
週五我推掉一節家教課，買好車票。
第二天剛下地鐵，繼母韓蓉發來消息：“你爸今天可能顧不上你。一諾最近心情不大好。”
緊接着一條：“知遙，你是姐姐，多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