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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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爸爸家時，糖醋里脊剛出鍋。
爸爸繫着圍裙，挑了塊沒有肥肉的放進我碗裏：“嚐嚐，還是小時候那味兒吧？”
我吃了一口，眼眶忽然發熱。爸爸記得我的喜好，也記得我最怕飯菜太燙，會先晾一晾。
他翻開學校的通知，認真問住宿和生活費。
我逐條解釋：“學校免學費，有宿舍補助；機票大部分也能報。
我攢了獎學金，眼下就差辦材料的三千。”
“確實是好事。”爸爸點頭，“爸支持。”
我剛想鬆口氣，韓一諾打來了電話。
“爸，我不想畫了！老師說我模擬考退步，根本考不上！”
她在那邊哭得喘不過氣。爸爸放下筷子，抓起車鑰匙。
韓蓉勸：“孩子只是一次沒考好，讓她先跟老師聊，你把飯喫完。”
“不行，一諾不是我親生的，我更得讓她知道這家裏有人護着她。”
我叫住他：“爸，我下午必須回學校。那三千塊......”
“晚上說。”
“可是學校下週就截止了。”
他眉頭微皺：“知遙，妹妹現在多難受，你怎麼挑這個時候談錢？”
“我不是想跟她爭。”
“爸知道。”他語氣又軟了，拍拍我的肩，“你最懂事，不用爸時時陪着。一諾不一樣。”
門關上，我還站在桌邊。韓蓉有點過意不去：“你爸是真的心疼你，只是他怕一諾在這個家覺得自己是外人。”
我看着碗裏那塊肉，忽然不想吃了。
飯桌上還放着我帶來的麪包，包裝被熱湯燻得軟塌塌的。爸爸臨走前沒注意，我也沒提醒。韓蓉收拾碗筷時問我怎麼不喫，我說是給爸爸的。她停了停，替我把麪包裝好：“待會兒我讓他喫。”
我忽然覺得不好意思。明明是來求一件重要的事，最後卻連說出自己不高興都像在給別人添麻煩。
下午我收起文件，獨自往地鐵站走。韓蓉追出來，塞給我兩盒酸奶：“你爸早上特意買的。他都記着。”
地鐵進站時，爸爸發了語音：“今天沒陪好你，下次補。你媽那裏答應出多少？”
我說媽媽願意出一半。
過了許久，他回覆：“她還是想拿你跟我較勁。錢不能總讓我一個人掏，你別被她帶偏了。”
下一條卻是他發在朋友圈的照片。
韓一諾坐在新畫室裏，眼睛還有點紅，笑着比了個剪刀手。配文：“新老師談妥了，補六千八。孩子前途不能耽誤。”
我盯着“不能耽誤”四個字。
六千八，他沒讓任何人分攤。甚至沒問韓蓉同不同意。
我把照片看了又看，還是給一諾點了贊。
她不是壞孩子。她需要爸爸的時候，開口就有人來。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甚麼時候也能這樣。
晚上，我問爸爸：“如果媽媽一直不肯給，你能先借我三千嗎？”
他回得很快：“又學你媽逼我？咱父女倆好好的，別爲錢傷感情。”
那瓶酸奶在包裏放了一下午，已經不冰了。
我攥着它，沒再回復。
第二天媽媽打電話來：“今晚回媽家，我燉了排骨湯。錢的事，我再想辦法。”
她末了加一句：“你又不是沒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