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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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能把一座城的壞天氣收進身體裏。
十二歲暴風雪封山,我吞下滿山冰雪,救出三個差點凍死的小孩。
後來他們成了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每年入冬,閨蜜都會替我織手套,發小給我鋪地暖。
哪怕我的手指冰得像雪,老公也會貼在胸口替我暖熱。
直到今年,他們帶回患了寒症的姑娘。
她一見到下雪就喘不上氣,卻偏偏想去山頂看一次冬天的日出。
閨蜜提議讓我把雪山上的風雪收進身體。
發小嬉笑符合。
“你以前也收過雪,照影都病成這樣,滿足她心願怎麼了?”
段予安捧起我的手,輕輕哈氣。
“寶寶,再幫一次好不好?”
我把手縮回來。
“可是我已經吞了兩場暴風雪,再吞下去我再也暖不回來了。”
他安靜了幾秒,摘下我的手套,替凍得發抖的江照影戴好。
“照影現在比你更需要。”
我看了他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將風雪吸入體內。
段予安滿意點頭。
“等她看完日出,我就帶你去南方,再也不讓你受凍。”
可惜我去不了南方了。
作爲雪山的實習山神,吸滿三次風雪。
我便融入雪山中,再無凡人軀殼。
......
風雪灌進肺裏時,我跪在觀景臺吐出帶着血絲的碎冰。
閨蜜許雲棠扶我,手剛碰到我後頸便猛地縮了一下。
“怎麼冷成這樣?”
我沒力氣回答。
十二歲吞下第一場暴雪後,我的體溫就比常人低。
二十歲第二次救人,老山神給了我暖玉。
他說第三場雪再入體,誰也救不了我。
可剛纔上山前,段予安把我的手套摘下來,戴到江照影手上。
那副手套裏縫着暖玉的細片。
段予安從風裏趕來,彎腰把我抱起。
“先回休息站,吸一小段就行,沒讓你逞強。”
他用圍巾包住我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眼中含淚,他還是心疼我的。
可江照影突然咳起來,段予安腳步一停。
發小梁嶼把氧氣面罩扣到她臉上,許雲棠急得直拍她後背。
江照影眼睛通紅,聲音隔着面罩發悶。
“予安,要不我們下山吧,我不看日出了…”
段予安把我放到長椅上。
轉身蹲到她面前,替她調整面罩的鬆緊。
“都走到這裏了,說甚麼傻話。”
“醫生說你情緒不能起伏太大。”
“別怕,雪停之前我們不會往上走。”
我靠在椅背上,指甲凍成青紫色。
“予安,把手套給我…”
江照影立刻去摘。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怕冷…”
段予安按住她的手腕。
“別摘,你手抖成這樣,拿下來又犯病怎麼辦?”
隨後他把羽絨服解開,握着我的手塞進他懷裏。
熟悉的心跳一下下撞着我的指尖。
“寶寶,你先在我懷裏暖着。”
我鼻尖忽然一酸。
十三年前我從暴雪裏醒來,也是這樣冷得沒有知覺。
段予安嘴脣發紫,卻把我的手塞進衣服裏。
梁嶼和許雲棠一左一右抱着我,爭着往我身上哈氣。
段予安哭得最兇。
“姜棲雪你個笨蛋!以後再也不準爲了我們吞雪了!”
那句話我記了十三年。
他的體溫很暖。
可只暖了不到半分鐘,江照影又開始喘。
段予安立刻抽身。
我的手從他衣襟裏滑出,砸在膝蓋上時僵得不會彎了。
許雲棠看見江照影發白的臉,扯開我的揹包。
“棲雪,你不是還有一件電熱馬甲嗎?”
我按住拉鍊。
“不能給,這是我壓心脈寒氣的。”
梁嶼有些不耐,伸手拽拉鍊。
“就借一會,你以前零下十幾度都不生病,照影隨時會休克。”
我把袖口往上捲了一點。
蒼白皮膚下,冰藍色細紋從手腕爬到小臂。
“老山神說只要藍紋爬到心口,我就沒命了。”
段予安看了兩秒,伸手替我把袖子拉回去。
“下山我帶你去醫院,這肯定是凍傷後的毛細血管反應。”
他抽走電熱馬甲,披到江照影肩上。
“先給她用,等你上到山頂吸走風雪,我會還給你。”
十分鐘後氣象臺發來消息,半山以上又起冰霧。
江照影隔着玻璃看向山頂,眼裏全是期待。
許雲棠碰了碰我的肩。
“棲雪,你再收一口,把主棧道上的冰霧吸開好不好?”
我抬頭看着段予安。
他握住我凍僵的手,低頭親了親指節。
“就再吸最後一點,我陪着你。”
我閉上眼,把風雪吸進身體。
冰霧散開的那一刻,我聽見胸腔裏傳來很輕的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