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上輩子,男扮女裝的新鄰居趁我下樓買冰棍,侵犯了姐姐。

等我跑回家,單元樓前圍滿警察。

姐姐穿着她最喜歡的白紗睡裙,躺在血泊裏。

爸爸心梗猝死,媽媽精神失常,天天攥着姐姐的髮圈念:“要是我不留小藝一個人在家就好了......”

之後十年我夜夜噩夢,夢裏全是男扮女裝的新鄰居反鎖門的聲音,

再睜眼,姐姐捏着半塊橘子遞到我嘴邊:

“糖糖醒啦?隔壁新來的姐姐,可溫柔了,一會要給我送草莓慕斯嚐嚐呢。”

門外突然傳來軟軟的女聲:

“小藝,我是隔壁鄰居趙美鳳,草莓慕斯好啦。”

我渾身一僵,死死拽住姐姐的手腕:

“姐,別開門!他不是鄰居姐姐,他是壞人!”

1.

姐姐被我拽的一愣,以爲我又做噩夢了,笑着把風扇轉過來,拍拍我的頭:

“別怕啊,糖糖,姐姐在呢!不哭不哭。”

“小藝,在家嗎?”

門口的敲門聲越來越急促,姐姐掰開我的手,準備去開門:

“糖糖幹嘛呀?別鬧了,是隔壁的趙姐姐,人可好了,昨天剛和我聊過穿搭,今天特意給我送草莓慕斯呢。”

我顧不上穿鞋,快步擋在姐姐前面,死死地攥着門把不肯撒手。

我扯着嗓子喊:

“姐姐,你不能喫!你草莓過敏!上週才起了一身疹子忘了?”

姐姐更懵了:

“我甚麼時候對草莓過......”話沒說完我狠狠掐了她胳膊一下,眼眶紅得要滴血:

“你現在就是過敏了!”

門外的聲音還軟乎乎的:

“小藝,是小妹妹醒了呀?我都切好了,可新鮮呢,給小妹妹也留了一塊。”

姐姐看着我不對勁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對着門喊:

“趙姐姐不好意思啊,我草莓過敏,今天真吃不了,改天我請你喫飯啊。”

門外靜了兩秒,緊接着趙美鳳的笑聲傳進來,比剛纔更柔:

“不能吧?我記得你不過敏啊,上個月你還發朋友圈說吃了草莓蛋糕呢。今天週末,你們姐妹倆在家也無聊,我進去陪你們玩一會呀。”

姐姐整個人僵在原地,我靠在門邊,聲音小卻清晰:

“姐姐,她才搬來半個月,你的朋友圈動態三天可見,她怎麼知道你一個月前的私密朋友圈?”

姐姐突然頓住。

“趙姐姐,我先不吃了謝謝你,糖糖有點困了,我要哄她睡覺了,我們下次再約。”

姐姐睜大眼睛,面露疑惑地看着我:

“糖糖你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我總不能告訴姐姐,我是重生的,6歲的身體住着16歲的靈魂!

我撲進姐姐懷裏,臉埋在她腰上,哭得抽抽搭搭,話說得顛三倒四:

“姐姐你知道嗎?”

“我做噩夢了,夢裏有個穿紅裙子的姐姐,說話和他聲音一樣,後來我回到家裏,外面有好多警察,你躺在紅色的地上,我喊你,你也不理我......”

姐姐的手摸着我的後背,涼得嚇人。

她把我抱起來,聲音放得很輕:

“糖糖別怕,姐姐不開門。”

門外的人又嘆了口氣,腳步聲噠噠噠響了幾秒,慢慢遠了。

2.

剛把心放回肚子裏,姐姐的手機連着震了三下,是趙美鳳發來的微信:

“小藝,今天小妹妹好像很怕我呀,是有甚麼誤會嗎?”

“這個草莓慕斯真的很好喫,我用心做了6小時,你真的不要嚐嚐嗎?”

“對了,糖糖不是喜歡的毛絨兔子嗎?我買了一個送給她,一會我給你們送過去吧!”

我抓着她袖子的手全是冷汗,聲音很抖:

“姐姐,我不要!他怎麼會知道我喜歡兔子?”

“咱們給爸爸打電話好不好,我好怕。”

“我夢到他其實是個男人,並不是女孩子...”

姐姐聞言一怔。

她剛把手機調到通訊錄界面,指尖還沒碰到爸爸的號碼,客廳裏的空調先嗡了一聲,

緊接着頭頂的吸頂燈閃了三下,“啪”的一聲全黑了,

路由器的綠燈跳了兩下徹底熄滅,

原本在播動畫片的電視滋啦一聲閃過滿屏雪花,

也沒了動靜。

只有門縫鑽進來的綠色安全出口燈的光,

把我們倆的臉映得發綠。

姐姐下意識抬腳就要往玄關的電錶箱走,嘴裏還唸叨着:

“怎麼突然跳閘了?冰箱裏的東西怎麼辦,我去打個手電看看......”

我抱着姐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全蹭在她的睡褲上,嗓子都喊劈了,

“別出去!姐姐別出去!肯定是趙美鳳拉的我們家電閘!他就在外面等着我們開門!”

姐姐愣了一下,想拉開我的手:

“糖糖姐姐答應你,我不開門,我就在貓眼看一下外面的情況......”

“好的姐姐!千萬別開門!不然!他就會捂住你的嘴把你拖走!他力氣大得很!”

我幾乎是尖叫着打斷她。

她的腳剛抬到半空,瞬間像被釘在了原地,

冷汗順着太陽穴往下滴,砸在我手背上,涼得我一哆嗦。

我倆躡手躡腳挪回門邊,三道反鎖擰的時候她手滑了兩次,最後咔噠一聲鎖死的時候,

我們倆都僵了幾秒確認沒出聲,

又一起用力把門口的實木鞋櫃拖過來頂在門上,

悶響一聲震得門板晃了晃,姐姐的胳膊蹭在門把上蹭掉一塊皮,

滲出來的血珠沾在門把的金屬面上,我們倆光着腳跑遍全屋,

把所有窗戶的鎖釦全扣死,陽臺的窗扇有點卡,

姐姐用力拉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響,我們倆都嚇得頓了半天,

確認外面沒動靜纔敢繼續,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連半條縫隙都不敢留,就怕外面的人看見裏面的影子。

三伏天沒了空調,客廳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汗順着我的後頸往衣領裏灌,我倆縮在沙發後面,

姐姐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只剩氣音,怕被門外的人聽見。

電話剛接通,姐姐的眼淚就繃不住了,聲音抖得碎成了幾截:

“媽......家裏突然停電了,外面有人,他好像一直沒走......”

3.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高跟鞋噠噠狂奔的聲音,

還有馬路邊汽車喇叭的嘈雜聲,媽媽的聲音急得發顫,卻拼命強撐着鎮定:

“小藝,你聽媽說,帶妹妹躲好!媽馬上報警,警察十五分鐘就到!”

“媽現在從酒店往回趕,最多半小時,你和妹妹把門窗死死鎖住!”

“天塌下來都千萬別開門,聽見沒有?”

“聽見了......媽你快點......”姐姐捂着嘴,把嗚咽聲咽回去。

我把耳朵貼在沙發靠背上,能聽見門外又傳來輕飄飄的女聲,

貼在門板上,軟得像含了蜜:

“小藝?我聽見你們說話了,是不是停電了呀?要不要我幫你找物業來修?你開開門,姐姐這兒有手電筒。”

姐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嘴脣微動:“她到底想幹嘛......”

我和姐姐同時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死死掐着姐姐的手腕,指甲陷進她的肉裏,用氣音小得像蚊子哼:

“姐姐別信她!壞人也會裝好人的!電視裏都是這麼演的!”

姐姐咬着脣含淚點頭,指尖抖着把手機調成靜音,

“姐姐,叫爸爸也回來吧!咱們人多力量大!”

姐姐發完微信後,門外靜了幾秒,忽然聽見樓道的聲控燈“啪”地亮了,

緊接着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像是螺絲刀撬鎖的動靜,從電錶箱的方向傳過來。

我渾身一僵,前世的碎片瞬間劈頭蓋臉砸下來,

那天也是這樣的撬鎖聲,然後停電,

然後他踩着陽臺的空調架爬了進來!

我光着腳就往陽臺衝,涼冰冰的瓷磚硌得腳心疼,我跑得太快差點摔在地上,

撲到窗邊的瞬間,聽見窗外傳來“咯吱”一聲悶響,

是成年男人的靴子踩在空調架鐵板上的聲音,鏽渣簌簌往下掉。

他不裝了。

低沉的男聲透過玻璃窗傳進來,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我讓你們開門,你們爲甚麼不開?把窗子給我打開。”

姐姐嚇得渾身一抖,手裏抓的菜刀刀刃撞在陽臺門框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強撐着膽子,隔着玻璃顫聲吼回去:

“我已經報警了!不想被抓的話就快走吧!”

窗外的男人悶笑了一聲,聲音透着陰寒:

“報警?你猜是他們來得快,還是我砸窗戶快?”

姐姐趕緊捂住刀身,把我往衛生間裏推,我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放:

“姐姐你別去!”

她硬把我塞進去,雙手捧着我的臉,眼淚砸在我鼻尖上,語速極快:

“糖糖聽話!不管外面發出甚麼聲音,就算是我叫你,你也絕對不能開門!只准給警察或者爸媽開,聽見沒有?!”

說完,她猛地關上門。

我聽見外面落鎖的聲音,又趕緊把裏面的反鎖擰死,

把洗衣機和拖把拖過來死死頂在門後。

我趴在門板上,聽見她自己舉着菜刀站在陽臺門後,

背靠着牆,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鄭爺爺炸雷一樣的喊聲,晃得整棟樓的玻璃都發顫:

“308!308的丫頭!你們家咋回事!我看看這是誰敢爬人家窗戶!”

窗外的靴子踩鐵板的聲音瞬間停了。

我剛要鬆口氣,就聽見大門外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喊得整棟樓的聲控燈全亮了,

是趙美鳳的聲音,絕望又委屈,像真的撞見了甚麼駭人的事:

“救命啊!快開門啊!有男人爬你們家窗戶!我剛下班看到的!我已經幫你們報警了!小藝你快開門讓我進去躲躲啊!”

我趴在衛生間的門縫往外看,剛好能看見大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裏,

一雙白帆布鞋的鞋尖,正正對着我們家的門,

紋絲不動——她根本沒走,從始至終就站在門外。

4.

姐姐握着菜刀的手一鬆,差點下意識去開門。我撲過去死死抱住她的腿,哭着喊:

“別信!不要開門!剛剛爬窗戶的就是她!她是裝的!”

姐姐瞬間回過神,往後退了兩步,隔着門板吼:

“我不開!你走!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你最好現在就跑,不然我饒不了你!”

門外的哭聲驟然停了。

靜了兩秒,趙美鳳又換回了平時溫柔的語氣:

“好好好,我不打擾你們,我先回去換件衣服,我真的嚇壞了,你們自己注意安全啊。”

腳步聲輕得像飄,慢慢遠了。

鄭爺爺的電話很快打進來,語氣粗重:

“丫頭啊,我追上來沒看見人啊,就撞見個穿紅裙子的女的在你門口哭,說看見有賊爬你家窗戶,還說她已經報警了,到底啥情況啊?”

姐姐的脊背瞬間涼透了,我們根本沒聽見警笛聲,她根本沒報警。

我搶過手機,小奶音帶着哭腔卻咬得很清楚:

“鄭爺爺,那個穿紅裙子的女的不是好人,剛剛爬窗戶的就是她!她戴了很長的黑假髮,右手上有一道疤,穿的白帆布鞋,你別讓她跑了!”

鄭爺爺的呼吸頓了一下,沒像別的大人那樣,笑我胡說八道,沉默兩秒就應了:

“行,爺爺知道了。你們鎖好門別出來,爺爺在樓道口堵着,警察到了我再喊你們。”

掛了電話,姐姐抱着我躲進爸媽的臥室,把沉重的牀頭櫃推過來頂住門,

手機開了錄音,我倆縮在牀角,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外面的世界突然靜得嚇人,沒有腳步聲,沒有敲門聲,連樓道的聲控燈都沒再亮過。

只有窗外空調架的鐵板,發出極輕的“吱呀”聲,

像有甚麼重物正從隔壁的機位,一點點往我們家這邊挪。

我盯着百葉簾的縫隙,心臟跳得快蹦出來。

就看見一根手指粗的影子,橫過了最底下的縫隙。

那根本不是女人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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