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婆婆追出來,一把搶我手裏的鑰匙。
“你發甚麼瘋?”
“造孽啊!快把這個瘋女人拉開!”
幾個親戚七手八腳地拽住我的胳膊。
硬生生把我往後拖。
就在這時,陸承川開口了。
“都別攔了。”
他嘆了口氣,從車門邊退開,眼底滿是疲憊與包容。
“弟妹既然捨不得,這趟行程我們取消。”
他轉頭看向林婉,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
“婉婉,我們留下。承舟剛走,弟妹一個人帶孩子太難了。“
“我這個做大伯的,得替他盡責。”
靈堂裏安靜片刻。
隨即響起一片誇聲。
“還是承川厚道。”
“親兄弟就是親兄弟。”
“寧寧,你該知足了。”
我攥着照片,一句話沒說。
婆婆卻不肯就這麼算了。
她拉過林婉,往我面前一推。
“人家好心留下,你剛纔怎麼說的?”
“賠個不是,這事翻篇。”
林婉低着頭,眼淚落得很快。
“我不圖她賠罪。”
“我就想問問,我做錯甚麼了?”
她捂住小腹。
“生浩浩那年,我在手術檯上躺了六個鐘頭。”
“差點沒下來。”
“現在承川死裏逃生,我連自己男人都要被人搶。”
浩浩從屋裏跑出來,抱住陸承川的腿。
“嬸嬸,你別欺負我爸爸!”
“我不讓爸爸走,也不讓爸爸跟媽媽分開!”
陸承川蹲下去,替他擦掉鼻涕。
“沒人讓爸爸媽媽分開,別怕。”
浩浩哭得打嗝。
他便將孩子摟進懷裏,輕輕拍背。
這個動作,我見過太多次。
陸承舟出差回來,行李箱裏總有浩浩的禮物。
玩具車,機器人,球鞋。
我問女兒的東西呢。
他就摸着我的肚子笑。
“她還沒出來,急甚麼?”
我孕吐,甚麼都喫不下。
想喫城南那家豆沙糕。
他嫌來回太遠,讓我點外賣。
第二天,浩浩說想喫那家的肉鬆卷。
他夜裏十點開車去買。
回來時,還給我捎了一盒涼透的豆沙糕。
那時我居然也高興。
“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爲何每個妹妹都那麼憔悴!”
女兒身上的歌聲,又鑽進耳朵。
歡快又諷刺的調子。
挑開了蒙在我眼前的遮羞布。
我直勾勾地盯着那個抱着侄子滿眼慈愛的男人。
“既然你這麼捨不得嫂子和孩子。”
“那你爲甚麼能眼睜睜看着我們的女兒,沒了爸爸?”
“你答應過我,不讓我一個人帶孩子。”
“你也說過,女兒滿月,要親手抱着她迎客。”
婆婆不耐煩地打斷我。
“承舟死了!你聽不懂嗎?”
“你衝承川哭,他還能把死人給你變回來?”
女兒哭得更厲害了。
我伸手去接,手抖得連襁褓都託不穩。
陸承川先接了過去。
他一隻手托住女兒後頸,另一隻手護着背。
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別晃,剛哭過,容易吐奶。”
女兒在他懷裏,慢慢不哭了。
他低頭,額頭幾乎碰着女兒的小臉。
那一瞬,我連呼吸都停了。
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
“滿月宴還沒辦吧?”
“我來辦。”
“承舟沒做到的,我替他補。”
婆婆立刻接話。
“聽見沒有?他夠對得起你了。”
“到時候給你嫂子敬杯茶,這事翻篇。”
我沒有應。
我只是看着女兒貼在他胸前的小手。
陸承舟只在女兒出生那天抱過她。
後來一直忙着出差。
而陸承川,今天以前,連她的襁褓都沒碰過。
他怎麼知道,女兒哭過以後,最怕平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