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夏蓮手裏的香,落在了地上:“夫人?”
我沒有再說第二遍,只將佛堂的門輕輕合上。
當晚,裴承硯回了府。
婆母親自迎到門口,看見他時眼淚一下便落了下來:
“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滿院的下人跟着跪地道喜。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熟練地將小姑娘摟進懷裏,又催人去接還留在住處的小公子。
忽然想起七年前。
她也是這樣哭着撲向那封報喪文書。
那時我怕她受不住,自己明明疼得站不穩,還要扶着她,一遍遍勸:“母親,您還有我。”
如今想來,她何曾只有我。
晚間,裴承硯來了我的院子。
我正讓夏蓮收拾箱籠。
“阿霜。”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母親說,想挑個日子,讓兩個孩子認祖歸宗。”
我將一件舊衣疊好:“是該入譜。”
他似是鬆了口氣,走到桌邊,將一個錦匣放下:“這些年在外頭,瞧見這支簪子,覺得適合你,便買了。”
匣中是一支白玉簪,玉色溫潤,雕着我從前喜歡的海棠。
我沒有拿:“溫姑娘住在哪個院子?”
“先住西院。”
西院離他的書房最近,也是府裏冬日最暖和的地方。
我點頭:“那邊許久沒住人,叫管家添些東西。”
“好。”他望着我,眉眼漸漸柔和下來,“阿霜,謝謝你。”
我握着衣角的手緊了一下。
原來只要我不問、不哭、不鬧,他便覺得這七年的事已經過去了。
夜深時,婆母又差人送來了藥。
褐色的藥汁,我喝了整整七年。
小產後我總是畏寒,她說請了名醫,要慢慢調養,一日也不能斷。
從前我嫌苦,她便守在旁邊,替我備好蜜餞。
那時我當真覺得,雖然沒了丈夫,好歹還有個疼我的母親。
“夫人,趁熱吧。”嬤嬤將藥往前送了送。
我聞見那股熟悉的苦味,忽然有些反胃:“先放着。”
“老夫人交代,得看着您喝。”
我抬眼,嬤嬤忙低下頭。
屋裏安靜片刻,我接過碗,卻沒有喝:“今日乏了,你回去吧。”
等人走遠,我喚來夏蓮:“留下藥汁,再去廚房,將藥渣一併收好。”
夏蓮臉色變了:“夫人是懷疑……”
“先請個大夫。”我看着碗裏漸漸散盡的熱氣,“不要驚動府裏的人。”
次日,秦家請來的大夫到了。
他診了許久的脈,又仔細看過藥方與藥渣,最後問我:“這樣的藥,夫人服了多久?”
“七年。”
他眉頭一點點皺緊:“其中幾味藥,不宜這樣長久服用。再加上夫人小產後本就虧虛,久服下來,反倒有損。”
我指尖發涼:“還能養好嗎?”
“先停藥,再慢慢調治。”他頓了頓,“至於子嗣,眼下不能斷言,須看日後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