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劇本S開場第十分鐘，六歲的女兒朵朵打來電話，說她喘不上氣。
我還沒開口，老公就笑着搶過我的手機，按了免提。
“這段臺詞誰寫的？太入戲了！”
滿屋子人笑成一團。
今晚是他青梅林晚的生日局，她提前跟大家打過招呼，會有“家人來電”的驚喜環節。
電話那頭，朵朵斷斷續續地喊“媽媽”。
我撲過去搶手機，被老公一把按回座位。
林晚衝我眨眼：“嫂子也太入戲了吧，眼淚都出來了。”
我衝向門口，門紋絲不動。
鑰匙在林晚手裏，她晃了晃：“這是密室本，機關鎖，通關纔開。規則就是規則哦。”
我跪下來求他。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別掃興，晚晚準備了一個月。”
然後他關了機，把手機扔進道具箱。
凌晨一點，遊戲通關。
通關獎勵是一支哮喘噴霧道具。
拿回手機時，屏幕上還彈着朵朵電話手錶的提醒。
心率0，已持續一分鐘。
老公抽走我手裏的噴霧，晃了晃，惋惜地嘆氣：
“看來還是我們晚了一步啊，通關獎勵沒用上。”
我抬頭看着他。
他還不知道，這不是劇本。
他真的沒能救他的女兒。
……
我顧不上解釋，手指發抖地撥通了120。
“喂，120嗎？我女兒哮喘發作，心跳停了，求你們快去救她！”
林晚臉上的笑淡了下去，把鑰匙往桌上一丟。
“嫂子，不就是收了你一會兒手機嗎，至於演成這樣？”
“就是，好好的生日局，搞得跟出了人命似的。”
“晚晚準備了一個月，全讓她一個人毀了。”
周圍的議論聲一句比一句難聽。
我沒理會，對着話筒報家裏的地址：“錦華苑七棟……”
周謹衡的臉一下子黑了。
他劈手奪過我的手機，直接掛斷，單元號還沒來得及報出口。
“120是給真病人留的，你佔着線演戲，有沒有想過會耽誤別人救命？”
我盯着那塊黑下去的屏幕。
他說得對，120是給真病人留的。
可真病人是他的女兒。
他還要再吵，我已經推開他，衝出了包廂。
電梯停在頂樓，遲遲不下來。
腳踝在樓梯拐角崴了一下，膝蓋重重砸在水泥臺階上。
絲襪破了，滲出黏膩的血。
可我感覺不到疼。
爬起來，抹掉糊在臉上的眼淚，繼續拼命往外衝。
腦子裏只有手錶屏幕上那行紅色的小字。
心率0，已持續一分鐘。
一分鐘。
一分鐘前，林晚正舉着那支噴霧，笑着宣佈全員通關。
心跳才停了一分鐘，搶救得及時，就還有機會！
我衝到一樓前臺，抓住服務員借來她的手機，重新撥通120。
這一次，我把地址一個字一個字報完整。
調度員說最近的救護車剛出診，要從鄰區調車，至少半小時。
朵朵，再撐一會兒，媽媽馬上就到。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司機被我的臉色嚇了一跳，一腳油門踩死。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
我哆嗦着摸出鑰匙，對準鎖孔插了三次才插進去。
門鎖擰開了，門板卻推不動。
我用盡全身力氣撞開一道縫隙。
藉着走廊月光，我看清了玄關地上的那一團陰影。
六歲的朵朵就斜靠在防盜門後面。
她的小身體蜷縮着，嘴脣烏紫，摸上去一片冰涼。
我把她抱進懷裏，按急救課上學的手法，一下一下按壓她的胸口。
“朵朵，朵朵你看看媽媽！”
我的手掌壓下去，她小小的胸口陷下去一點，又彈回來。
“寶寶，快醒過來，媽媽回來了……”
我俯下身，捏住她的鼻子，往她嘴裏送氣。
她的嘴脣冰得我一哆嗦。
“你不是說要給媽媽彈《小星星》嗎？你醒過來彈給媽媽聽好不好？”
她沒有一點回應。
我騰出一隻手，攥住她腕上的電話手錶，按下了120。
“我女兒沒呼吸了！錦華苑七棟二單元！車到底甚麼時候到？”
“女士，救護車已經下了高架，馬上就到，您堅持住！”
“我一直在按，她沒反應，我該怎麼辦？”
“別慌，先把孩子平放在硬地上，不要抱在懷裏按。”
我把朵朵從懷裏放下來，讓她平躺在冰涼的地磚上。
“托起她的下巴，讓頭往後仰，看看嘴裏有沒有東西堵着。”
我掰開她的小嘴，裏面只有一點白沫，我用袖口一點點擦乾淨。
“兩隻手疊在她胸口正中間，往下壓五厘米左右，壓完讓胸口彈回來。”
“按三十下，吹兩口氣，一秒按兩下，跟着我數。”
調度員的聲音從手錶裏傳出來，又穩又快。
我跟着她的節奏往下按，每一下都怕把朵朵按疼，又怕按得不夠深。
“二十九、三十，吹氣，看她胸口有沒有鼓起來。”
我捏住朵朵的鼻子吹進去，她的胸口微微鼓起，又慢慢癟下去。
我的胳膊酸得發抖，汗水混着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小臉上。
“朵朵，你聽見了嗎？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