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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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縣一中建校六十年來，最有希望拿下省狀元的學生。
爲了讓我安心備考，班主任整整半年睡在辦公室。
同桌主動放棄校薦名額，把全校唯一一次參加名校冬令營的機會讓給了我。
食堂師傅每天給我留兩個雞腿，自己的小孫子來喫飯，都只能啃我剩下的骨頭。
所有人都說，我是縣一中的希望，是這個窮縣幾萬名學生的榜樣。
無數個夜晚，我都在心裏發誓，一定要把他們爲我做的一切牢牢記住。
所以高考放榜那天，我把校長、班主任、同桌和保安請進了學校榮譽室。
我親手給他們戴上大紅花，又對着鏡頭感謝他們的栽培。
等省電視臺開始直播，我反鎖大門，點燃了提前潑滿汽油的榮譽牆。
隔着熊熊大火，我看着那些最疼愛我的人瘋狂拍門，哭着向我求救。
然後跪在操場上，朝他們磕了三個響頭。
......
消防車衝進學校時，榮譽室的玻璃已經燒炸了。
滾燙的碎片落了一地。
我跪在操場中央，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謝謝校長栽培。”
“謝謝老師照顧。”
“謝謝周野謙讓。”
“謝謝陳叔，日夜保護我。”
周圍先是死寂。
緊接着，省臺女記者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畜生！”
她的手抖得厲害，眼圈也紅了。
“他們那麼疼你，恨不得把你當親女兒，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舔了舔破掉的嘴角，看向她身後的直播鏡頭。
在線人數已經破了千萬。
彈幕密密麻麻，全在罵我白眼狼、瘋子、現代版農夫與蛇。
我笑了笑。
“疼我，就不能S了？”
“誰規定的？”
女記者還想撲上來，被警察一把攔住。
就在這時，消防員擡出了第一副擔架。
白布下面露出一隻焦黑的手，手腕上掛着一截燒斷的紅繩。
圍觀的學生瞬間哭成一片。
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砸我。
“林硯，你還我周野！”
石頭正中眉骨。
血順着眼角往下淌，我連躲都沒躲。
押着我的警察皺了皺眉，轉身擋在我面前。
我卻推開他。
“讓他們砸。”
“人都燒死了，挨兩下又不會少塊肉。”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衆怒。
雞蛋、礦泉水瓶、書包，全往我身上招呼。
曾經貼滿我照片的校園長廊裏，幾個學生正瘋狂撕扯我的海報。
照片上的我穿着校服，胸前彆着“百日衝刺學生代表”的紅花。
下面印着一行大字：
寒門出狀元，奮鬥改命運。
如今，那張臉被人扔到地上，踩了又踩。
我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裏的女孩笑得真蠢。
到了警局，我對縱火過程供認不諱。
汽油是三天前買的。
榮譽室的電子鎖是我提前換的。
省臺的直播是我主動聯繫的。
我甚至提前準備好了大紅花，親手替他們戴上。
負責審訊的年輕警察越聽，臉色越難看。
“你一開始就沒想讓他們活着出來？”
“對。”
“爲甚麼？”
“不爲甚麼。”
他猛地拍桌。
“校長免了你三年的學雜費！”
“宋老師爲了陪你備考，半年沒回過家！”
“周野主動放棄校薦名額，把全校唯一一次參加名校冬令營的機會讓給你！”
“陳保安每天晚上守在教學樓下，生怕有人打擾你學習！”
“學校食堂爲了你，連菜單都改了！”
“林硯，整個縣一中都在託着你往上走，你就是這麼報答他們的？”
我抬了抬眼皮。
“說完了嗎？”
年輕警察愣住。
“如果說完了，能給我倒杯水嗎？”
“放火的時候喊得太久，嗓子有點疼。”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都氣紅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那不然呢？”
我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毫不在意。
“他們死了，我還活着。”
“活人總不能不喝水吧？”
年輕警察再也忍不住，摔門離開。
門外很快傳來他的怒罵。
“我審不了！”
“這種人根本沒有心！”
審訊室裏只剩下一名老刑警。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問：
“林硯，你提前策劃了這麼久，爲甚麼偏偏要選高考放榜這天？”
我歪了歪頭。
“日子好。”
“適合慶祝。”
“慶祝甚麼？”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慶祝我終於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