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連續守在產房外十幾個小時後,我剛走進休息室,眼前便驟然一黑。

再次醒來時,手背上扎着輸液針,身邊只有一個正在調整藥瓶的護士。

“溫先生,您低血糖暈倒了。”

“以後不能再這樣熬了。”

我撐着身體坐起來,聲音有些沙啞。

“孩子怎麼樣?”

“母子平安,賀小姐包下了頂層,還請來了幾位新生兒專家會診。”

護士說到這裏,遲疑地看了我一眼。

“賀女士剛生產完,可能還不知道您暈倒的事。”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的心思在誰身上,我現在根本就不在意。

輸液還未結束,賀明姝便讓月嫂過來叫我。

我拔掉針頭,剛走進病房,就看見賀家衆人圍在蘇景川和孩子身邊。

蘇景川見到我,立刻抱着孩子向我走來。

“知珩哥,你終於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送到我的懷裏,聲音誠懇。

“明姝說過,這個孩子以後會記在你名下。”

“以後,你就是他的父親。”

賀家衆人紛紛看向我。

賀老夫人更是欣慰地點頭。

“知珩,景川能這樣爲你考慮,你以後也要把孩子視如己出。”

我低頭看着襁褓裏的孩子。

他睡得很安穩,眉眼隱約像極了賀明姝。

我沉默片刻,伸手將他接了過來。

“好。”

蘇景川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心來。

“我就知道,知珩哥最善良。”

“孩子能有你這樣的父親,是他的福氣。”

病房裏一片其樂融融。

彷彿妻子和別的男人生下孩子,而我負責替他們善後,是一件值得讚揚的美事。

等賀家人離開,蘇景川才緩緩收起笑容。

他看了一眼門口,伸手將孩子從我懷裏抱了回去。

“溫知珩,這裏沒有別人,你就不用再裝了。”

我抬眼看他。

蘇景川低頭整理着孩子的襁褓,脣角浮起一絲譏諷。

“你把明姝接回家,還照顧她整整十個月。”

“無非是想讓明姝覺得你體貼大度,捨不得跟你離婚。”

他輕輕拍着孩子,眼裏的得意幾乎掩飾不住。

“可孩子是明姝爲我生的,他身上流着我和明姝的血。”

“就算戶口落在你名下,你也永遠不可能成爲他的父親。”

我沒有說話。

他卻以爲自己戳中了我的痛處,笑意更深。

“還有明姝。”

“你以爲替她保住孩子,再把她照顧好,就能讓她感動,就能把她的心搶回去嗎?”

蘇景川抬眸看向我,一字一句道:

“知珩哥,名分可以靠賀老夫人替你保住,女人的心卻保不住。”

“你再懂事,再大度,也不過是在替我們一家三口忙前忙後。”

他垂眸親了親孩子的額頭,故意柔聲哄道:

“寶寶別怕。”

“爸爸在這裏,媽媽也在。”

說完,他才重新看向我。

他的視線忽然落在我頸間的平安鎖上。

“不過,你既然這麼想裝大度,總不能只靠嘴說吧?”

“這枚平安鎖,就當你送給我兒子的出生禮。”

“也好讓明姝看看,你這個丈夫究竟有多懂事。”

這平安鎖是我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抬手護住鎖片。

“不行。”

蘇景川的眼眶霎時紅了。

賀明姝做完檢查推門進來時,看到的正是他垂淚的模樣。

“怎麼了?”

蘇景川連忙搖頭,嗓音沙啞。

“沒甚麼,我只是覺得知珩哥的平安鎖寓意很好,想借給寶寶戴幾天。”

“可知珩哥說......這個孩子來得不光彩,不配碰他母親留下的東西。”

“還說,能不能平安長大,還不一定呢。”

我冷冷看向蘇景川。

“我沒有說過這些話。”

蘇景川像是被我的眼神嚇到,立刻抱着孩子往後縮了縮。

賀明姝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溫知珩,道歉!”

我冷冷看着她。

“我沒說過的話,爲甚麼要道歉?”

“景川有必要拿自己的孩子污衊你嗎?”

賀明姝把蘇景川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滿是厭惡。

“孩子出生才兩天,你就咒他活不長。”

“溫知珩,你到底還要惡毒到甚麼地步?”

“我說了,我沒有。”

“夠了!”

她冷聲打斷我。

“你三年前害死過我和景川的一個孩子,現在讓我怎麼相信你?”

蘇景川紅着眼拉住她的衣袖。

“明姝,算了。”

“知珩哥肯照顧孩子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

“平安鎖我不要了,寶寶也不缺這一件東西。”

說着,他低下頭,眼淚恰好砸在孩子的襁褓上。

賀明姝看得愈發心疼。

“既然你說自己沒有嫌棄孩子,那就把平安鎖送給他。”

“也算證明,你剛纔沒有說過那些話。”

我下意識捂住鎖片。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賀明姝神色沒有絲毫動容。

“你母親已經死了,孩子還活着。”

“一個死物,難道比賀家的長孫更重要?”

她伸手扯下鎖鏈,細長的鏈條勒過脖頸,火辣辣的疼。

親手將平安鎖放進孩子的襁褓。

蘇景川抱着孩子,破涕爲笑。

我望着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模樣,緩緩鬆開護住頸間傷痕的手。

心裏竟沒有半分難過,只有一種即將卸下重擔的輕鬆。

再過三天,我就能徹底退出,把他們所謂的一家團圓還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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