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丈夫昏迷第七天,前妻沈曼帶着律師堵在病房門口。

她拿出一份臨時監護協議,說這是周敘川清醒前最後的安排:

讓我離開醫院,把女兒交還給她。

所有人都說我佔着妻子的位置不肯放手。

監護儀突然報警,我卻聽見繼女蘇小滿在心裏哭:

【別籤,爸爸根本沒昏迷,他剛纔還問媽媽你走了沒有。】

【媽媽走了,就再也沒媽媽疼我了。】

我看着病牀上紋絲不動的丈夫,第一次沒有拆穿他,只把協議推了回去。

牽起小滿的手:

“好,我先帶她回家,等你醒來親口告訴我。”

轉身後,我打開手機,開始錄下這場鬧劇。

......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錄音計時悄悄跳到了四秒。

沈曼看見我鬆口,臉上的急色淡了些。她把協議往我面前推,指尖點在最後一頁。

“顧寧,你是敘川的妻子,最該替他想。小滿跟我生活過,突然離開媽媽,對她也不好。”

我看了一眼簽名欄,沒有動筆。

“這是臨時照護安排,還是永久監護變更?”

方啓明推了推眼鏡:“孩子的親生母親有優先照護權。周先生現在不能表達意見,醫院和家屬都認爲由沈女士接手更穩妥。”

“醫院甚麼時候認定的?”

“剛纔。”

病牀旁的婆婆垂着眼,不肯看我。周家姑媽先開口:“敘川都這樣了,你還要爭這個?小滿本來就是沈曼生的。”

我望向病牀。周敘川雙眼緊閉,呼吸機規律起伏。七天前他下班路上出了車禍,醫生說是重度腦損傷,之後又用了“植物狀態”這個詞。那天我整夜握着他的手,告訴他我和小滿都在等他。

我以爲他能聽見。

小滿躲在我身後,袖口拉到指節。她和沈曼有張相似的臉,卻沒有一點母女相處時的親近。我一直以爲她們性格不合,沈曼忙,孩子又敏感。

監護儀又響了一聲。

小滿的心聲再次傳來:【爸爸剛剛睜眼了。他看了媽媽一眼,還問她是不是來接我。】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敘川沒有動。婆婆把紙巾揉成一團。沈曼卻先低頭看錶,像在等甚麼。

我把協議推回去。

“我不籤監護變更。小滿今晚跟我走。等敘川醒來,我會問他。”

“你帶走她,誰知道你會不會再讓她見我們?”沈曼說,“你不能因爲是繼母,就把孩子當成自己的。”

“那你也不能因爲是親媽,就不問她願不願意。”

她臉色微變。護士長進來,提醒我先離開病房,不要影響治療。

我點頭:“好,我先帶小滿去休息。”

“你同意了?”沈曼馬上問。

“我同意離開病房,沒說把孩子交給你。”

我牽住小滿的手。她的手很涼,握住我時卻攥得很緊。

走到門口,病牀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氣音。

“她走了嗎?”

是周敘川的聲音。

我停了半步,沒有回頭。手機裏的錄音計時還在走。

電梯門合上前,我從反光的金屬門上看見沈曼站在病房裏。她沒有追出來,也沒有再哭,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小滿一直盯着地面,直到電梯下到一樓,才小聲問我:“你真的會把我送回去嗎?”

“不會。”

“爸爸醒了以後呢?”

我握住她的手,仍然想替周敘川找一個解釋:“等他醒來,我們聽他親口說。”

她沒有回答,只把我的手攥得更緊。

醫院門口風很大。我替她扣好外套的扣子,順手看了一眼手機,錄音文件已經自動上傳到雲端。文件名是今天的日期,後面跟着“病房交接”。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個文件會成爲我後來唯一沒有被他們改掉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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