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博士畢業典禮前一天，我拎着排骨湯站在實驗室門口。
門沒關嚴，裏面傳來接吻的聲響。
男友撫摸着導師的女兒溫妍的頭髮，一臉得意地笑道：
“我跟那傻子在一起，只是爲了讓她給我掏學費，。”
“現在我拿到了博士學位，以後靠你父親的人脈留校任教，就用不到她了。”
“等我明天跟她分手，你就不會被人說是小三了。”
我攥緊保溫桶，沒有當場發作，悄悄掏出手機錄下全部對話。
他花着我的錢，卻妄想靠攀附導師女兒。
拿到博士學位再謀取留校教職？
這個博士學位，他別想拿到。
1.
我靠在實驗室走廊的冷牆上，等裏面的動靜徹底平息，才按停錄音。
我把音頻存了三份備份：
雲端一份，加密U盤一份，舊手機裏鎖了一份。
我點開手機支付賬單，我翻出五年所有憑證。
熬夜掙績效幫他繳碩士學費，請假陪護他肺炎住院的父母、被扣薪資。
他謊稱繳費、換手機向我要錢，錢款轉頭被他拿去給溫妍買限量口紅。
我通宵幫他跑數據、改論文、做答辯PPT，助他拿下國獎，他卻瞞着我和溫妍出遊。
所有聊天、轉賬、文件記錄，我全部截圖留存。
全導出來，按時間順序整理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個文件夾建完。
我指尖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五年，我打了五年996的工。
自己連三百塊的護膚品都捨不得買。
供他從碩士讀到博士。
所有人都等着喝我們的喜酒，他轉頭就想把我當墊腳石扔了。
我把所有文件壓縮加密，存進剛纔的U盤和雲端裏。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同事周默發來的微信。
“意涵，你昨天說要給沈沐送湯。”
“送到了嗎？”
我盯着屏幕愣了兩秒。
周默是同部門的程序員，平時話不多。
我之前提過要考研究生，他還把自己當年的備考資料都給了我。
我指尖懸在鍵盤上，還沒來得及回。
手機又跳出來沈沐的消息。
“寶寶你在哪呢？”
“我實驗室忙，今天就不陪你喫飯了啊。”
我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備註，只覺得一陣噁心。
直接把他的消息設成了已讀不回。
2.
我指尖懸在通話鍵上兩秒，撥通了周默的電話。
他秒接，背景是熟悉的機械鍵盤敲擊聲。
“怎麼了？湯沒送到？”
我靠在學校門口的梧桐樹上，手裏拎着的保溫桶已經涼透了。
簡單把撞見的事說了一遍。
他敲鍵盤的聲音突然停住，能聽見他把電腦麥按了靜音的咔噠聲。
“我之前有個同校的師兄，也是學術不端被撤了學位。”
“學校研究生院有專門的公開舉報郵箱，代寫論文、學術造假、科研經費濫用，一告一個準。”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過，沈沐好幾篇頂會核心期刊論文都是你熬大夜改的？”
“把這些證據交上去，他這個博士學位肯定保不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要是需要人佐證，我可以當證人。”
“你去年連着一週在公司熬夜改論文。”
“我每次加班都撞見，還給你帶過幾次宵夜。”
我哦了一聲。
堵在胸口的那團悶得人喘不上氣的戾氣，突然散了點。
掛了電話，我沿着街走了五百米。
找了路邊一家亮着暖黃燈光的肯德基。
點了杯熱豆漿，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打開隨身帶的輕薄筆記本電腦，開始逐份整理證據。
先建了個雙重加密的文件夾，命名爲「沈沐相關」。
第一部分放五年的轉賬記錄。
每一筆我都標清楚用途：研一的八千塊學費，研三的兩萬塊科研補貼。
他爸媽冬天得肺炎的三萬塊住院費，上個月他說要換手機轉的一萬二。
一筆一筆拉到底，我算了下總額。
總共是十五萬七千二百六十三塊。
我自己省喫儉用五年，連三百塊以上的面霜都沒捨得買過。
存款全砸在了他身上。
第二部分放錄音和視頻。
實驗室門口錄的完整對話，還有倆人抱在一起接吻的背影視頻。
畫面裏溫妍手上戴的碎鑽手鍊，款式我之前在專櫃見過，要兩萬多。
下單時間剛好是我給他轉所謂科研資料費的第二天。
第三部分放代寫論文的證據。
聊天記錄裏他哭着說數據跑不出來畢不了業的截圖。
我幫他跑數據、改模型的文件傳輸記錄，時間全對得上。
他發的三篇核心期刊論文，和我寫的初稿內容一字不差的對比頁。
甚至還有他預答辯的PPT，源文件作者欄還留着我的名字縮寫LZ。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發燒到39度5，在家躺着動都動不了。
沈沐打了三個電話催我，說他論文第二天要提交，不改完就延畢。
我硬撐着爬起來改了一整夜，第二天直接燒到肺炎住了三天院。
他連個問候的消息都沒發，說他在忙預答辯的事走不開。
第四部分放生活開銷的憑證。
連續五年給他交房租的繳費記錄。
給他買手機、電腦、換季衣服的電商訂單。
給他爸媽買補品、訂往返老家高鐵票的記錄。
我整理得很細，每一份文件都按時間順序排好。
最後寫了一千字的舉報說明。
客觀陳述了我供沈沐五年、他出軌導師女兒、存在學術不端行爲的全部事實。
附上我的身份證照片和工作證明，保證內容全部屬實，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全部整理完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我指尖凍得發僵，翻到相冊裏去年的合照。
那時候他剛拿到博士擬錄取通知。
在我們租的小出租屋裏抱着我轉圈圈。
他說等畢業就娶我，以後賺了錢讓我在家當富太太。
我當時信了，還偷偷攢錢準備湊婚房的首付。
我指尖停在刪除鍵上，毫不猶豫按了下去。
剛刪完，手機彈出來沈沐的微信消息。
“寶寶我剛忙完，明天畢業典禮你記得來前排給我拍照啊。”
“等我上臺領完學位證，帶你去喫你最愛的日料。”
我看着屏幕上的“寶寶”兩個字，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直接把他的消息欄劃掉，點開學校研究生院的官網。
找到學術不端舉報郵箱的入口，把所有壓縮好的附件全部上傳。
收件人還額外加了溫教授的公開工作郵箱。
我把鼠標移到「發送」按鈕上。
深吸了一口氣，點了下去。
3.
我前一天發完舉報郵件，直接關了手機回出租屋。
把沈沐放在我這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
滿滿兩大袋，我直接堆在了樓道垃圾桶旁邊。
躺到牀上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多。
我定了七點的鬧鐘，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醒了，我換了件剛買的米白色連衣裙。
之前捨不得穿，總說等沈沐畢業典禮那天再穿。
沒想到真的穿上了，卻是來看他笑話的。
坐四十分鐘地鐵到學校門口。
路過我常給沈沐買早餐的包子鋪。
老闆看見我就笑，問怎麼沒跟小沈一起來。
說前幾天沈沐還來買了兩人份的豆漿，說要帶給他對象。
我哦了一聲，沒接話，買了杯熱豆漿攥在手裏。
進大禮堂的時候，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好多讀博期間認識的同學跟我打招呼。
有人起鬨喊我博士嫂子，說等會散席記得留位置喝喜酒。
我笑着點頭應下，繞到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
遠遠看向候場的隊伍。
沈沐站在隊伍中間，穿着嶄新的博士服。
正跟身邊的同學吹牛，說等拿到學位證就直接留校任教。
以後大家有項目找他，他都能給開綠燈。
溫妍坐在前排的家屬席，穿了條鵝黃色的裙子。
每隔兩分鐘就回頭看沈沐一眼，笑得一臉嬌羞。
倆人眼神碰在一起，還偷偷對着比心。
我捏緊手裏的豆漿杯。
主持人拿着名單挨個念名字。
被叫到的人走上臺，校長給撥穗，發學位證，拍照。
臺下掌聲一陣接一陣。
唸到沈沐前面三個人的時候，兩個穿正裝的老師從側門進來。
徑直走到沈沐身邊，低頭跟他說了兩句話。
沈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嘴脣抖得說不出話。
他慌慌張張想掏手機給人發消息。
其中一個老師冷着臉擋了他的手，轉身就走。
沈沐只能踉踉蹌蹌跟在後面。
走得太急，頭上的博士帽掉在地上，滾出去兩米遠。
他連撿都不敢撿。
整個大禮堂瞬間炸了鍋。
所有人都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猜他出了甚麼事。
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往年級羣裏發。
我掏出手機，剛開機就彈進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發件人備註是溫教授。
“林小姐你好，我是溫妍的父親。”
“你提交的所有證據我都收到了，已經聯合研究生院覈實清楚。”
“沈沐的博士學位已經正式撤銷，後續學術不端的處分會全校公示。”
“是我教女無方，給你造成的傷害我深表歉意。”
“我會管好我女兒，不讓她再摻和你們的事。”
我盯着短信看了三秒，笑了。
旁邊坐的師姐湊過來問我甚麼事這麼開心。
我說沒甚麼，好事。
我收起手機，拎着包往禮堂外走。
剛出大門，兜裏的手機就瘋了一樣震。
來電顯示是沈沐。
我掛了一次，他又打。
掛了三次，他的電話還在源源不斷打進來。
我找了個樹蔭站定，接了電話。
沒等我說話，他的聲音就從聽筒裏炸出來。
“林意涵！是不是你告的密？”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你憑甚麼毀我前途？”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這麼害我？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
我聽着他吼，還能聽見電話那頭溫妍的哭聲。
我攥着手裏已經涼透的豆漿杯，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憑你喫我的喝我的五年，前前後後花了我十五萬七千多。”
“憑你出軌導師的女兒，還盤算着拿到學位就甩了我攀高枝。”
“憑你那幾篇能順利畢業的核心論文，全是我熬了幾十個通宵改的。”
我頓了頓，聽見他在電話那頭喘粗氣。
又補了一句。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本來就不該是你的。”
“我只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而已。”
話剛說完，我就看見沈沐瘋了一樣從禮堂側門跑出來。
頭髮亂得像雞窩，博士服的扣子都扯掉了兩顆。
他看見我站在樹蔭底下，眼睛瞬間紅了，揮着拳頭就往我這邊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