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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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機長丈夫結婚的第二年，我意外早產生下一個先天不足的孩子。
丈夫霍璟匆忙趕回來，他紅着眼眶握住我的手：“老婆別怕，我申請了轉崗，以後我會用所有時間，陪着你和寶寶康復。”
可此後五年，霍璟說好的轉崗非但遲遲沒有批覆，他還被調去別的城市，回家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這些年，爲兒子治病忙裏忙外的人是我，帶兒子熬過康復治療的人是我，拿着兒子的病危通知書在深夜痛哭的人，還是隻有我。
兒子病情急劇惡化那晚，醫生一臉遺憾：“大概率熬不過今晚，把家人都叫過來道個別吧。”
可我根本聯繫不上霍璟。
無奈打給和霍璟同屬一個航司的弟弟，還有與霍璟同在南城的閨蜜，他們卻反過來全都指責我。
“姐，你別老拿孩子逼姐夫回家，男人要以事業爲主，他最近忙得很，全球四處飛呢。”
我眼睜睜看着兒子在我懷裏落下一滴淚，嚥氣前，嘴裏還喃喃喊着爸爸。
第二天，我抱着兒子的骨灰親自飛往南城，終於在郊區小院裏見到了霍璟。
他穿着家居服，正將一個四五歲大的男孩高高舉起，他身旁的女人笑容溫婉，“快放下，他怕高。”
霍璟笑聲爽朗地問那男孩，“兒子，你媽媽是副駕，爸爸是機長，你卻怕高，這怎麼能行？”
女人從他手裏接過孩子，輕聲問他，“阿璟，昨天你家裏那位打了那麼多電話，你確定不回去嗎？”
霍璟溫柔地攬過女人肩膀，“放心，她最懂事。”
“即便真有要緊事，她弟弟和閨蜜也會幫我圓過去。”
“今天是你生日，哪怕天大的事，我也得跟兒子一起陪你過完這個生日。”
我站在院外，雙手一顫，兒子的骨灰盒咣噹一聲摔落在地。
原來，他不是忙到沒時間，是我和兒子最需要他陪的這五年，他都拿來陪伴了別人。
......
骨灰盒落地的響聲，頓時驚動了院內的人。
霍璟見是我，身體微僵，緊接着，他快步朝我走了過來。
“棠棠，你怎麼會來......還穿得這麼少，冷不冷？”
他抬手就要抱住我，被我後退躲過，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骨灰盒。
還好，盒子扣得緊，安安的骨灰沒有撒出來。
霍璟皺眉看着盒子，“棠棠，這是甚麼？”
“爸爸，她是誰？”這問題，被他身後男孩清亮的聲音蓋過。
霍璟轉頭看了眼那個男孩，眼神中明顯閃過一抹猶豫。
他輕咳一聲，嗓音微啞，“她......是爸爸的一個普通朋友。”
一陣風颳過，落葉紛飛，我的身體也隨之輕顫了一下。
普通朋友。
我和霍璟自幼相識，六年夫妻，還共同孕育了一個孩子。
他曾跪在冰島最美的極光下向我求婚，也曾親手把全部身家交到我手裏。
可現在，他當着我的面，說我是他的普通朋友。
他身後的女人連忙蹲下身，捂住了孩子的嘴。
“對不起，我先帶小安回房，你們慢慢聊。”
我的指甲不自覺扣緊了骨灰盒。
這個孩子叫小安。
而我的孩子，叫安安。
女人已經帶着孩子往屋內走，背影有些怪異，因爲走動時腳是跛的。
霍璟看着她背影，眼神帶着明顯的疼惜。
他目光移向我，輕聲解釋。
“她叫林南梔，是我曾經的副駕。”
“當年我駕駛飛機遭遇恐怖襲擊時，是她替我擋了刀。”
“但代價，是她的腿落下終身殘疾，再也無法正常走路，也無法出現在駕駛艙內。”
霍璟的嗓音夾雜着遺憾，還有心疼。
“她是爲了我才變成這樣的，棠棠，這份情我不知道該怎麼還。”
我看着他。
“所以，你就給了她一個家，在明知會傷害到我和安安的前提下。”
霍璟垂下眼睫，“對不起。”
“在那次意外前，南梔就暗戀我多年了。她知道你的存在，也曾想過去你面前贖罪，是我捨不得她，才用這種方式陪在她身邊。”
“那我呢？”
“棠棠，你不該來的。”
霍璟輕嘆口氣。
“這五年，我瞞得很好，你弟弟和你閨蜜也知道這些，願意接受他們的存在。”
“南梔和所有人都相處得很好，她不爭不搶，只想守着小安好好生活，小安是個好孩子，或許等我們以後老了，他作爲兄弟也能照顧安安。”
“啪！”
我一巴掌打在了霍璟的臉上，口腔中瀰漫着一股血腥味。
怪不得，昨晚我打電話給弟弟和閨蜜，他們卻閃爍其詞。
原來我最親的親人和最好的朋友早就站在了霍璟這邊。
換來的結果，是我的兒子五年沒能見夠爸爸五面。
生命的最後時刻，還是帶着遺憾去的。
“閉嘴！你沒資格在我面前提安安。”
“還有小安這個名字，是你取來故意噁心我和安安的嗎？”
林南梔端着薑湯走出來，恰好聽到這句話。
她衝上前跪在我面前，不斷搖着頭。
“許小姐，名字是我取的，你不要錯怪阿璟。”
“你消消氣，我給你熬了碗薑湯，你喝了暖一暖身體，不然你感冒了，阿璟一定會心疼的。”
我垂眸靜靜看着她。
下一秒，霍璟果然將她扶起來，溫柔擦去她眼角淚痕。
“你怎麼還熬了薑湯？南梔，今天你過生日，說好了不讓你下廚的。”
“都是我的疏忽，讓她找了過來，別怕，我會處理好的。”
林南梔靠在他懷裏，眼眶通紅。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霍璟，我們離婚吧。”
在他怔神的片刻，我轉身就走。
霍璟急忙兩步追了上來。
“等我陪她過完這個生日，我就跟你回北城陪孩子，行嗎？”
“棠棠，你要明白，無論如何你和安安纔是我最愛的人。”
我一手拿着骨灰盒，另一隻手將他的手從我胳膊上，一點一點掰開。
“不必了。”
“霍璟，安安走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我也沒有第二個五年，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