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重生在拔管前三天
警報聲刺耳。
那是呼吸機被強行切斷後,瀕死的尖叫。
蘇清詞躺在冰冷的病牀上,胸腔像被巨石碾碎,每一次徒勞的起伏都帶出絕望的血沫。
“拔了。”
男人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處理一件報廢的垃圾。
蘇清詞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顧景深那張矜貴俊美的臉。
他正握着呼吸機的導管,指節修長,那是她愛了十年的手,此刻卻成了送她下地獄的鐮刀。
“景……深……”她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嘶鳴。
“佳妮等不了了。”
顧景深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只有厭惡,“這顆腎,你欠她的。既然你不肯籤捐獻書,那就等死透了直接挖。”
導管被猛地拔掉。
氧氣瞬間斷絕。
蘇清詞像一條被扔上旱地的魚,瘋狂地痙攣、抽搐。她的指甲摳進牀單,雙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無影燈,直到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
“清詞姐,你醒了?”
一道柔弱得像掐得出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清詞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冷汗浸透了病服。
她沒死?
不,不對。
蘇清詞環顧四周。這裏不是前世那個陰森的地下手術室,而是顧氏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落在牀尾的日曆上:2024年6月15日。
重生了。
重生在捐S手術的前三天。
“清詞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佳妮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眼神卻透着一股子算計,“景深哥說你最近壓力大,特意讓我來陪陪你。”
蘇清詞轉過頭,死死盯着沈佳妮。
就是這張臉。
前世,沈佳妮哭着說自己尿毒症晚期,顧景深便瘋了一樣逼蘇清詞捐S。
蘇清詞不願,顧景深就斷了蘇家所有的生意,甚至把她關在地下室,直到把她活活耗死在手術檯上。
“陪我?”蘇清詞聲音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
“是啊,景深哥最疼我了,他怕你反悔,還專門請了律師過來。”
沈佳妮掩脣輕笑,眼底滿是得意,“律師就在門外,清詞姐,咱們把字簽了吧,這樣我也能早點好起來,咱們還是好姐妹。”
病房門被推開。
顧景深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兩名西裝革履的律師。
他依舊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樣,黑色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看向蘇清詞的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死囚。
“醒了就把字簽了。”
顧景深把一份文件扔在蘇清詞面前,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清詞垂眸,看着封面上那幾個大字:【自願捐獻器官同意書】。
前世,她爲了顧家,爲了那點卑微的愛,忍受了無數次抽血、化驗。
可最後換來的是甚麼?是呼吸機被拔掉時的窒息感。
“如果我不籤呢?”蘇清詞抬起頭,語速很慢。
顧景深眉頭微皺,似乎沒想到一向順從的蘇清詞會反問。
“蘇清詞,別耍花招。”顧景深走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籠罩下來,“當年海難,是佳妮救了我的命。她因爲救我落下了病根,現在腎衰竭,你作爲顧家養大的孤女,還這筆債是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蘇清詞冷笑一聲,“顧景深,這五年我爲顧氏賣命,蘇家的生意也被你吞了大半,我欠顧家的早就還清了。至於沈佳妮的命……”
她看向沈佳妮,眼神如刀:“她的命,跟我有甚麼關係?”
沈佳妮臉色一白,眼淚說掉就掉:“清詞姐,你是不是怪我佔了景深哥的心?我……我不治了,景深哥,你別逼姐姐,讓她走吧,讓我死掉好了……”
“佳妮,別胡說。”
顧景深心疼地握住沈佳妮的手,轉頭看向蘇清詞時,眼神瞬間變得暴戾,“蘇清詞,我沒耐心跟你耗。簽了它,蘇家下半年的訂單我照給。不籤,明天我就讓蘇氏破產。”
蘇清詞看着這個男人。
這就是她愛了五年的男人。
爲了救命恩人的名頭,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她的命。
“好,我籤。”蘇清詞伸手拿過筆。
沈佳妮眼底閃過一抹狂喜。
顧景深冷哼一聲:“早這樣不就結了?非要自討沒趣。”
蘇清詞握着筆,在簽名欄處停頓了一下。
律師遞上印泥:“蘇小姐,請在這裏按個手印。”
蘇清詞接過文件,突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顫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清詞,你笑甚麼?”顧景深莫名感到一陣心慌。
“我笑你蠢。”
蘇清詞話音剛落,雙手猛地發力。
“撕拉——!”
厚厚的文件被她從中間撕開,紙屑紛飛。
“蘇清詞!”顧景深怒吼一聲,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蘇清詞動作更快,她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揚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病房內迴盪。
顧景深的臉被扇得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
空氣死一般寂靜。
律師愣住了,沈佳妮的哭聲也戛然而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蘇清詞甩了甩髮麻的手掌,眼神冰冷徹骨:“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你瘋了?”顧景深轉過頭,眼底燃起滔天怒火,他猛地掐住蘇清詞的脖子,將她死死抵在牀頭,“蘇清詞,你竟敢打我?”
蘇清詞呼吸困難,臉色漲紅,可她卻死死盯着顧景深的眼睛,沒有半點畏懼。
“顧景深,有本事你就現在掐死我。”
她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掐死了我,沈佳妮就徹底沒腎換了。你捨得讓她陪我一起死嗎?”
顧景深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着蘇清詞,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以前的蘇清詞,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永遠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可現在的她,眼神裏全是死志和瘋狂。
“景深哥……算了吧,清詞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沈佳妮回過神來,柔弱地拉住顧景深的衣角,“她只是太害怕手術了。”
顧景深猛地鬆開手。
蘇清詞跌回牀上,劇烈地咳嗽着。
“蘇清詞,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顧景深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冷得掉渣,“明天早上,我會帶新的合同過來。如果你還不籤,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
“不用等明天了。”
蘇清詞擦掉嘴角的血跡,站起身,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走到沈佳妮面前,俯下身,湊到沈佳妮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沈佳妮,想要我的腎?除非我死。”
沈佳妮渾身一顫,眼底閃過一抹驚恐。
“景深哥……”沈佳妮縮了縮脖子,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我們走。”顧景深冷冷地掃了蘇清詞一眼,推着沈佳妮走出病房。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蘇清詞,蘇家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間。”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
蘇清詞脫力般坐回牀邊。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前世那種窒息的絕望感還殘留在靈魂深處,但這一世,她不會再等死。
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顧景深護着沈佳妮上車的背影。
“顧景深,沈佳妮。”
蘇清詞輕聲呢喃,眼神冷冽如冰。
“這顆腎,我就是爛在肚子裏,也不會給你們。”
她轉身走向病房的儲物櫃,從裏面翻出一臺私人筆記本電腦。
顧景深以爲蘇家是她的軟肋,以爲職場是他的天下。
但他忘了,顧氏集團這五年的核心項目,全都是她蘇清詞一手帶出來的。
她掌握着顧氏所有的商業機密,也掌握着沈佳妮這些年挪用公款的證據。
蘇清詞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林周,幫我辦件事。”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她唯一的親信。
“蘇總,您說。”
“凍結沈佳妮在公司所有的特權賬號,理由是——涉嫌職務侵佔。”
蘇清詞掛斷電話,目光落在窗外陰沉的天空。
這只是個開始。
顧景深,沈佳妮,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一寸一寸地還回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護士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蘇小姐,顧先生交代了,從現在起,您不能離開這間病房半步。”
蘇清詞合上電腦,抬頭看向護士。
“軟禁?”
“顧先生說,這是爲了確保手術順利進行。”護士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蘇清詞冷笑一聲。
果然是顧景深的作風。
“告訴他,想關我,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蘇清詞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
兩名保鏢立刻攔住了去路。
“蘇小姐,請回。”
蘇清詞看着面前人高馬大的保鏢,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她從兜裏掏出一把修眉刀,抵在自己的頸動脈上。
刀鋒銳利,瞬間劃出一道血痕。
“讓開。”
保鏢愣住了。
“蘇小姐,您別衝動!”護士嚇得尖叫起來。
“我數到三。”蘇清詞眼神平靜得可怕,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一,二……”
保鏢對視一眼,額頭上滲出冷汗。
顧景深交代過要看住人,但也交代過,絕對不能讓蘇清詞出事,否則沈佳妮就沒腎換了。
“讓開!”蘇清詞厲喝一聲。
保鏢最終還是側開了身子。
蘇清詞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出醫院大廳。
外面的風很涼,吹散了她身上濃重的消毒水味。
她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蘇家老宅。
也是前世顧景深爲了逼她就範,親手查封的地方。
車窗外,霓虹燈閃爍。
蘇清詞看着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醫院,眼神愈發堅定。
你以爲沈佳妮真的是那個救你的人?
蘇清詞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真相,該見光了。”
出租車在蘇家老宅門口停下。
蘇清詞剛下車,就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路燈下。
車窗降下,露出顧景深那張陰沉如水的臉。
“蘇清詞,你以爲你能跑到哪去?”
顧景深推開車門走下來,每一步都帶着令人窒息的怒意。
他走到蘇清詞面前,猛地奪過她手裏的修眉刀扔在地上。
“鬧夠了沒有?”
蘇清詞抬頭看他,突然笑了:“顧景深,你這麼急着找我,是怕我死了,沈佳妮沒腎換,還是怕我跑了,沒人再給你當狗了?”
“閉嘴!”
顧景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蘇清詞死死抵住車門,“顧景深,你聽好了,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顧家的養女,也不再是你的下屬。”
“你說甚麼?”顧景深眼底閃過一抹錯愕。
“我說,我們兩清了。”
蘇清詞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顧景深,從現在開始,我不欠你了。”
“但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顧景深看着地上的文件,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蘇清詞,你瘋了?沒了顧家,你以爲蘇氏能撐過明天?”
“那就試試看。”
蘇清詞轉身走進老宅,大門在顧景深面前重重關上。
顧景深站在門外,看着緊閉的大門,心頭莫名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
好像有甚麼東西,徹底失控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沈佳妮的電話。
“景深哥,清詞姐回來了嗎?”沈佳妮的聲音帶着哭腔。
“她回來了。”顧景深聲音沙啞,“佳妮,手術的事……可能要推遲。”
“爲甚麼?”沈佳妮的聲音瞬間拔高,又很快壓了下去,“是不是清詞姐還在生氣?景深哥,我不怪她,真的,只要她能消氣,讓我做甚麼都行……”
顧景深聽着沈佳妮的哭聲,第一次覺得有些煩躁。
他掛斷電話,看着蘇家老宅二樓亮起的燈光。
蘇清詞,你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二樓窗簾後。
蘇清詞看着樓下的邁巴赫離去,身體脫力般滑落在地。
她捂着胃部,那裏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絞痛。
她從抽屜裏翻出一瓶沒有任何標籤的藥片,倒出兩粒吞了下去。
“還剩一個月。”
蘇清詞看着鏡子裏蒼白如鬼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悽絕的笑。
“顧景深,這一個月,我會讓你親眼看着,你心心念唸的救命恩人,是怎麼一點點爛掉的。”
而她,會幹乾淨淨地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
絕不原諒。
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