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留聲機空轉着,唱針劃出沙沙聲。
我張開嘴。
“玉蘭……開……”
聲音剛出來,桌邊便爆發出鬨笑。
錢老闆拍着大腿:“沈三爺,這也叫唱曲兒?城門口討飯的都比她叫得好聽。”
沈宴州臉色難看,一巴掌扇偏了我的臉。
“丟人現眼的東西!”
口腔裏泛起血腥味。
宋照雪故作不忍地拉住他。
“三爺別打了。妹妹以前便恨我嗓子比她好,偷偷喝過啞藥,只爲誣賴是我害她。她如今不肯唱,大概又想讓我背罪名。”
沈宴州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東施效顰。”
“原來你那副破嗓子,也是用來算計照雪的。”
賀臨川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木匣邊緣。
“照雪從前,可受過她不少委屈?”
宋照雪垂下臉。
“都過去了。我既忘了,也不想追究。”
“你忘了,我替你記着。”
賀臨川抬眼看向我。
“她怎麼欺負過你,今日便怎麼還回來。”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來了精神。
錢老闆最先起身,將桌上的青花茶碗掃落在地。
瓷片炸開,鋪了一地。
“宋大小姐心善,不肯計較。咱們替少帥教教她規矩。”
兩個副官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碎瓷前。
我終於明白,宋照雪爲何要編那番話。
她不只想讓我難堪。
她要借賀臨川的手,讓我再也不能開口。
“跪下。”
副官踹向我的腿彎。
膝蓋砸進瓷片,疼得我眼前一黑。
血很快浸透旗袍,順着小腿滴在地板上。
宋照雪輕呼一聲,捂住嘴。
“少帥,還是算了吧。她最會忍痛,我怕她回頭又說是我逼的。”
賀臨川盯着我,神色越發厭惡。
“既然會忍,就讓她多跪一會兒。”
錢老闆踩住我的手背,逼我彎腰。
“聽見沒有?給宋大小姐磕頭。”
我一動不動。
沈宴州走到我面前,抬手扯住我的頭髮。
“在沈家時,你不是很會伏低做小?照雪一回來,你就擺起臉色。怎麼,真以爲我留你三年,是看上你了?”
他從懷裏取出一方帕子,擦掉宋照雪裙襬上並不存在的水漬。
“你不過是她不在時養的一件替代品。”
“現在正主回來了,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這三年,他發燒時抱着我叫照雪,醉後又說哪怕我是替身,也會給我一個名分。
我從沒信過他的情話。
可我信了他會替我治嗓子。
那是我唯一想從沈家得到的東西。
賀臨川忽然開口:“她那嗓子,怎麼壞的?”
沈宴州剛要答,宋照雪搶先道:
“她小時候不聽勸,自己闖進失火的戲樓。醒來後便說是爲救人,逢人就拿這事討可憐。”
她頓了一下,靠近賀臨川。
“少帥,我記不清那場火了。可我每回聽她提起,頭便疼得厲害。她大概知道,故意拿這件事折磨我。”
賀臨川的下頜繃緊。
八年前的大火,是他碰不得的舊傷。
如今宋照雪把刀遞給他,再把刀尖對準我。
他果然信了。
“讓她閉嘴。”
沈宴州笑了一聲。
“少帥放心,我有的是辦法。”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捏住我的下巴,烈酒盡數灌入口中。
酒液嗆進燒壞的喉嚨,我伏在碎瓷上劇烈咳嗽。
每咳一聲,喉間都帶出血。
宋照雪看得滿意,嘴上卻還在勸。
“三爺,妹妹只是一時糊塗。讓她認個錯便罷了。”
“聽見沒有?”沈宴州用鞋尖碾住我的膝蓋,“說你不該欺負照雪,說你這輩子都不配跟她爭。”
我抬起滿是冷汗的臉,看向賀臨川。
“她說甚麼,你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