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攻略反派
京已入秋。
天涼風蕭,昭武侯府飼養的鱷魚池卻圍滿了一羣下人。
衆人誠惶誠恐地瞧着幽池內隱綽的血紅景象,不像在瞧熱鬧,倒像活見了催命符。
昭武侯蕭珩野坐於搖椅,持扇輕搖,端得是一派恣意風流。
男人眼神睥睨,微勾着脣角道:“全都看清楚了?”
“這便是背叛本侯的下場!”
“主君,這般大的動靜,只怕姑娘該聽見了。”侍從細聲提醒。
音方落,那雙陰冷的鳳眸輕輕掠過,衆人垂首,再不敢言。
蕭珩野施施然地起身。
他寬肩蜂腰,行走間墨髮如瀑,眼角一點硃砂痣添就幾分妖冶,“一個倒貼的侍妾,真當本侯會在意她?”
下人畏畏縮縮地讓出一條道。
只見空地碎落着血污的衣裳碎片,幾條精壯的鱷魚正啃咬着斷肢殘臂,血水在池中漸漸擴散,腥味直衝鼻腔。
周遭死寂,連一點唏噓惶恐聲都沒了。
蕭珩野的目光掃過面色如土的衆人,嗤笑着打破沉默:“這不挺好的嗎?賊人也除了,魚也喫飽了。”
“日後府裏再敢有人吃裏扒外,這便是下場。”
衆人在遲疑一瞬後散去,甚至,有人因腿軟跌倒。
蕭珩野只覺痛快,又端詳了池中飽腹的鱷魚好一陣纔回頭,卻正撞入一雙純然沁冰的眸子。
“你來晚了。”
男人的笑容收斂一瞬,片刻後卻又更加放肆,歪歪頭道。
許清杳面無表情地看着蕭珩野。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鼻正脣薄,深邃五官一等一的鋒利英俊,似笑非笑的模樣卻令人毛骨悚然。
目光掠過蕭珩野,不用細看,僅憑池內血腥味便知方纔發生了甚麼......
蕭珩野又S人了。
許清杳垂眸,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勸導,更沒有懇求蕭珩野放過無辜性命。
她累了。
入昭武侯府一年,她已精疲力盡,與最初接到穿書任務的自信,截然不同了。
《錦繡山河》乃是一本古代羣像虐文,講述一羣心懷大志的少年報效國家,除奸佞,挽救腐朽朝廷的故事。
而蕭珩野就是本文最大的反派。
他貪贓枉法,架空皇權,甚至與外族勾結陷害忠臣,致使民不聊生。本文主角團有的被他害死,有的被他酷刑凌虐......
許清杳的任務不是幫助主角團除掉他,而是感化他、改變他!
她自認爲通讀整本書,瞭解蕭珩野。
明白蕭珩野幼時全家被滅門的慘痛,也理解他處心積慮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無奈,所以他的壞是有跡可循、情有可原的。
但時至今日,她終於醒悟,蕭珩野就是天生的壞種!
許清杳的眸底晦暗無光,像徹底看透了眼前人,轉身離開。
蕭珩野看着許清杳的背影,忽覺心中像被壓了一塊大石,滿心全是她方纔失意的眼神。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不痛快過。
蕭珩野大步追上許清杳,握着手腕,厲聲質問:“你不過是五品小官送來的侍妾,怎敢對本侯擺臉色?”
許清杳與他對視,“是又如何?昭武侯也準備將我投入池中喂鱷魚嗎?”
“......”
許清杳淡淡一笑:“入府以來,妾自認與旁人不同,旁人對昭武侯多是忌憚,只求昭武侯事事滿意,唯妾不知好歹。”
最初拿到攻略反派的任務之後,許清杳使盡渾身解數討好蕭珩野,許是看過整本書的她太瞭解蕭珩野,她成了唯一能留在他身邊的女人。
但對蕭珩野有無真心,她自己十分篤定,誰會愛上一個動不動就喜歡虐身虐心的反派?
所謂的好,不過是對攻略成功的渴望罷了。
蕭珩野輕嗤一聲:“知道自己不知好歹,還不快快向本侯認錯?”
“妾確實有錯,自知不足,無法再侍奉主君左右......不如,今日向主君辭行。”
許清杳是外室女,被父親送給昭武侯做了沒名沒分的侍妾,正因沒名沒份,離開也灑脫。
“你說甚麼?”
“辭行?”
蕭珩野猛地掀起眼皮,眸底閃過一絲陰鷙,“你作也要有個程度,真當本君不會管束你麼。”
整日陪在他身邊還不滿足,又弄些欲擒故縱的把戲?
“妾自認爲無才無德,不敢妄想名份,日後主君娶妻,也不會容得下我......”這些年,爲了攻略蕭珩野,許清杳在他面前演乖巧,演真情,演到最後,所有人都信了。
現在的許清杳卻演不下去了,只覺得噁心。
蕭珩野一聽許清杳提“娶妻”二字,心頭莫名冒出一股無名火,冷嗤道:“感情是來找我要名份了?”
許清杳並不辯駁,畢竟,前幾日她還對着蕭珩野瘋狂跪舔,如今卻主動說離開,任誰都會覺得她欲擒故縱。
“主君身側不缺美人,便放我走吧。”
蕭珩野面露不耐,從前覺得許清杳懂事明理,如今看來,她也像那些庸脂俗粉一樣,仗着有幾分姿色,便想奢想侯府的主母之位。
“賭氣話說說便罷了。”
男人漫不經心轉玩着拇指間的綠扳指,往常,只要他想S人時,便會如此。
“真踏出侯府一步,這輩子,便別想再回來了。”
他知道許清杳無處可去,只能像菟絲花一樣依賴他、攀附他。
“求主君成全。”許清杳如釋重負。
雖然她明白,蕭珩野壓根不相信她會離開。
蕭珩野確實不相信,只當許清杳在鬧脾氣,反正,這女人從裏到外都愛慘了他。
“你近來頗有些恃寵而驕了,念你傷勢未愈,我不計較,再有一次,我便將你掃地出門。”
說罷,蕭珩野拂袖離去。
許清杳笑笑,掃地出門?
從前她一心感化蕭珩野,無論蕭珩野如何縱情深色,壞事做盡,她都一一包容,導致蕭珩野越來越有恃無恐。
但現在她恨不得立刻離開。
許清杳步履蹣跚地走回房間,這裏臨近蕭珩野所居的煜氺閣,方便蕭珩野興起時,想要寵幸她。
她坐了很久,眸子隨着天色越來越暗,思考破局的辦法。
離開王府,放棄穿書任務將無法回到原世界,理論上只能盡力攻略反派,才能達成原書he的結局。
但蕭珩野實在太壞。
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有沒有其他辦法能夠改變全員be的結局?
許清杳忽然回憶起三日前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