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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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剛過,我就嫁給了雙腿殘疾的顧小將軍。
他性格古怪。
厭惡我到但凡我碰過的東西,他都要命人拿去燒燬。
成婚三年,別說同房,我連他的手都沒碰過。
一次意外,他遇見了宋昭雪。
他們相談甚歡,連我從未見過的笑容也不再吝嗇。
他讓她坐在自己的牀榻,任由她將自己珍藏的孤本墊桌椅,也會因宋昭雪一套劍法而激動地拍手叫好,失了沉穩。
直到我看見他握着宋昭雪的手嘗試站起來。
我大吵大鬧毀了宋昭雪的名聲,卻弄巧成拙她入府成了平妻。
顧修辭厭我更甚。
他說我德行有虧,枉爲人妻,貶我爲妾。
到死我都忘不了他看我如同看爛泥般的眼神。
重來一次,我不再吵鬧,只等三年期滿主動離開。
但顧修辭,怎麼卻吐血了呢?
……
顧修辭又生氣了。
自雙腿廢后,他愈發喜怒無常。
這一次,他把自己鎖在房中整整三日。
不喫不喝,丫鬟小廝在院子裏跪了一地卻無人敢勸。
怕惹惱了顧修辭再被他一劍祭了天。
透過窗子,他面容憔悴,看着我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冰冷與厭惡。
顧修辭貼身小廝顧忠急得在門外團團轉。
見了我語氣急躁不見恭敬。
「夫人,你快去勸勸老夫人,少將軍這般下去身子受不住啊!」
砰的一聲。
房門被人用茶盞砸開,顧修辭滿眼戾氣地盯着門外,啞聲道:「滾。」
三天前,婆母勸顧修辭與我同房。
她說:「你們成親三載,膝下無子,於禮不合。」
「顧家不能無後。」
顧修辭氣得捏碎了茶盞,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卻仍冷聲道:「我寧絕後,也不碰她。」
但三天後的今夜。
婆母會以示弱爲由騙顧修辭喝下助情湯。
前世,我心中歡喜。
心想就算他不願,有個孩子也好。
總歸能拴住他的心。
一夜荒唐。
沒人知道,其實我早就見過顧修辭。
名滿京師的顧小將軍。
那年我去白雲寺爲亡母上香,歸途遇山匪劫道。
嫡姐把我推出馬車吸引土匪注意。
就在我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時。
顧修辭來了。
他一身紅衣騎在白駒之上意氣風發。
隨意揮劍便將山匪盡數斬退,救下了我。
少年眉眼如星,逆光而立,從此便住進了我心裏。
哪怕他後來雙腿殘疾,性情大變。
也未曾動搖過我對他的傾慕與執念。
藥物驅使下他緊緊攥住我的腰。
我心中滿是歡喜,以爲他心裏對我也並非全無半點情意。
結果待他藥效退去,一把將我從身上推下。
他眼眶猩紅,震怒着將手能夠到的東西盡數砸向我。
用盡平生最惡毒的詞彙咒罵我不知廉恥。
最後匯成三個字。
「你噁心。」
我愣愣地趴在地上,頭上的血流進了眼睛裏,模糊了視線。
不疼。
心口卻像被鈍刀反覆割着,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那一夜,院中霜重,我跪至天明。
顧修辭則透過窗欞冷冷地看着我,直到我昏死過去。
無人在意我衣着寸縷跪在雪地有多刺眼。
心底的歡喜被寒意碾碎。
只剩茫然。
一月後我查出有孕。
小心翼翼地告知他。
他卻掐住我的脖頸,又像燙手般鬆了手。
「打掉。」
我哭着求他,他卻趁婆母外出命人灌我落胎藥,險要了我的命。
我永遠忘不了他站在我房門外,看着那碗藥時眼底的冷漠與嫌惡。
我拼命掙扎,卻被人死死按住。
藥汁順着喉嚨灌下。
他坐在輪椅上,把玩着手中劍穗。
我看不見他的眼睛,只聽見他聲音沙啞地說:
「舒家的女人,不配懷我顧家子嗣。」
「舒梵,認清你的身份。」
「你不配。」
目光觸及劍穗,我聽不清他的話,任由藥汁流入喉中。
那是宋昭雪送他的。
那一刻,我恨極了。
後來宋昭雪日日入府,與他談詩論劍,顧修辭待她愈發不同。
而我像個奴婢般伺候着,連靠近都不被允許。
他讓她坐在自己的牀榻上,任由她將自己珍藏的孤本墊桌椅。
數月前因我碰了他的孤本,他當場將那孤本撕碎後出了府。
他走了七日,婆母罰我在祠堂跪了七日。
就是那時,他認識了宋昭雪。
直到我看見他握着宋昭雪的手嘗試站起來。
我再也控制不住,大鬧一場,毀了宋昭雪的名聲。
結果弄巧成拙,她入府成了平妻。
顧修辭厭我更甚。
他說我德行有虧,枉爲人妻,貶我爲妾。
是妻是妾,我在府中地位並無分別。
不過是從伺候一人變成了伺候兩人罷了。
我心中有怨,身子卻也漸漸如枯木般沒了生機。
臨死前顧修辭屏退所有人,目光復雜地看了我許久。
他伸手似想觸碰我的臉,卻又在半空僵住,最終緩緩收回。
他說:「舒梵,要怪就怪你命賤,生在了舒家。」
此刻。
我深深地望了眼屋內一臉陰鷙的顧修辭轉身就走。
身後再次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當天夜裏,婆母如前世一般將助情湯端去騙顧修辭飲下。
又命丫鬟來喚我前往顧修辭房中伺候。
我手一頓,對陪嫁丫鬟春桃吩咐道。
「去,把宋姑娘請來,就說顧修辭要見她。」
窗外冷風呼嘯,吹得屋內燭火搖曳。
還有七日。
我就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