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逼我替嫁?先簽斷親書

迎親的嗩吶鑼鼓順着長街吹打進姜府大門,前院正堂茶香嫋嫋,後院偏房卻已雞飛狗跳。

嫡母王氏扯着尖嗓在廊下跳腳:“愣着幹甚麼?上去按住她!吉時馬上就到,今日便是拿繩捆,也得把喜服給她套上!”

四個粗使婆子挽起袖口,捧着大紅嫁衣呼啦撲向臺階前的姜晚。

不遠處向陽正房裏,本該今日出閣的嫡長女姜柔兒只穿素白中衣,披頭散髮抱住拔步牀立柱哭喊:“我不嫁!誰愛去侯府誰去!蕭景珩整日泡在鬥雞場鬼混,大字都不識幾個,跟廢物有甚麼兩樣?我便是撞死在這兒,也休想讓我嫁他,今日我要坐也要坐新科探花裴郎的花轎!”

王氏急得金簪亂晃,轉身指着姜晚鼻子罵:“聽見沒?你大姐金貴,受不得混世魔王的窩囊氣!今日侯府與探花府同日迎親,你趕緊換喜服替你大姐進侯府,讓你大姐上探花府的轎子!你個偏院庶女能高嫁侯府做二少夫人,是八輩子修來的造化!”

領頭婆子的大手眼看抓到肩頭,臺階上一直低着頭的姜晚猛地抬起眼。

前一刻她還在現代熬夜覈對老賴的資產清單,一睜眼,竟在花轎臨門的關頭穿進了這本古言裏!

書裏屋裏撒潑的姜柔兒帶着前世記憶重活一世,知道寒門探花裴明軒日後會官拜首輔,這才臨上轎裝病換親,順手還要吞掉原主亡母留下的陪嫁旺鋪和侯府三千兩聘禮。

婆子的手快扯住衣領時,姜晚腦海裏冷不丁響起一道古板蒼老的聲音:【叮咚!當家主母養成系統綁定!夫女誡有云,卑弱第一,謙讓守分,忍辱含垢方爲婦德......】

姜晚眉梢微挑。穿書還送系統,就是這系統動靜怎麼像祠堂裏的老學究在唸經?

廊下的王氏嘴角勾起冷笑。這三丫頭向來是個三棍子打不出悶屁的軟柿子,今日只能乖乖認命。

誰知臺階上的少女往旁一閃,讓領頭婆子撲了個空,隨即理了理衣袖淡聲道:“銀算盤,動手。”

身後的陪嫁嬤嬤銀算盤猛地抬頭,主子頭一次這麼硬氣,她上前一步扣住領頭婆子的手腕,順勢往外狠狠一擰!咔嚓一聲脆響,那婆子慘叫着摔下臺階,撞翻了後頭三個婆子,四個人滾作一團哎喲亂叫。

王氏嚇得連退兩步,尖叫道:“姜晚你瘋了!竟敢縱奴行兇!”

銀算盤往前一杵,五指按上腰間的包鐵擀麪杖。兇悍眼神掃過去,王氏脖子一縮,硬生生把髒話嚥了回去,屋裏乾嚎的姜柔兒也嚇得停了哭聲,扒着門框不敢吭氣。

姜晚懶得理她們,直接在腦海裏打斷那個唸經聲:“打住,老先生,說重點。綁了你是能發真金白銀,還是能幫我收爛賬?”

那蒼老嗓音卡了殼,憋了兩息才訓道:【粗鄙!婦道人家怎可滿口黃白之物!本系統輔佐宿主修習婦德、勸夫向學,只要達成主母任務,自會賜下真金白銀與傳世祕方!眼下吉時已迫,速速順從父命,體體面面出嫁!】

姜晚眼睛一亮。聽這口氣,系統只認“順從父命、體面出嫁”的字面結果?她在心裏溫順應道:“老先生說得是,出閣得講排面,一文錢嫁妝都不能少,我這就去跟父親辭行。”

姜晚摸了摸袖中原主記憶中亡母留下的紫銅母匙,領着銀算盤徑直往前院正堂走去。

正堂內,家主姜懷仁穿一身寶藍員外袍坐在主位,正端着茶盞與觀禮族老談笑。

姜晚跨過高檻,銀算盤順手抄下門側燈架上燃着的松明火把,反手合攏大門,拎起沉水木門閂咔噠卡死,橫在門前把追來拍門的王氏和家丁全堵在了外頭。

滿堂說笑驟停。姜懷仁拍桌喝道:“老三!外頭花轎快落門了,你跑來閂門發甚麼瘋!”

姜晚走到大堂中央接過火把,聲音清亮:“諸位族老都在,女兒特來跟爹算清出閣賬。大姐嫌侯府二公子是個紈絝,正在後院裝病拒嫁,王夫人帶婆子要把我捆進侯府花轎頂包,騰位置讓大姐去坐新科探花郎的花轎!”

幾位族老頓時變了臉色,斥道:“荒唐!侯府庚帖上寫的分明是柔兒,臨門掉包換親,姜氏還要不要臉了!”

姜懷仁後背直冒冷汗。昨晚他默許換親,就是看準三丫頭好拿捏,誰能想到她竟敢當衆掀桌!當着族老,他哪肯認賬,拍桌怒吼:“胡言亂語!分明是你大姐突發心疾受不得繁禮,爲父才臨時對調親事!還不把火把放下!”

姜晚走近主位,俯身用只有父女二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聲道:“爹先別急着發火。您書房暗匣裏藏着一本藍皮賬冊,記着爹私造官印、把江南上等湖絲謊報成粗麻布偷稅的明細,上頭可都按着管事的紅手印。爹猜猜,那本掉腦袋的真賬,眼下還在不在您的書房裏?”

姜懷仁手裏的茶碗哐當砸在腳邊摔得粉碎,從太師椅上彈起來失聲驚叫:“你......你怎麼知道!”

族老們聽不見耳語,驚疑道:“懷仁,三丫頭跟你說甚麼了,你怎麼嚇成這樣?”

門外迎親嗩吶越吹越急,做賊心虛的姜懷仁沒法回書房覈查,只當真賬已經落進了姜晚手裏。

姜晚退開半步,舉着火把朗聲道:“不過是爹早年剋扣我娘陪嫁的幾筆舊賬罷了。只是那本按滿紅手印的藍皮真賬,眼下就在後巷接應人手裏!火把燒到底前我若沒能全須全尾出門,真賬立送順天府!爹今日是請差爺喝喜酒,還是當着族老算清三筆明賬?”

姜懷仁胡亂擦着冷汗,衝族老連連擺手:“別問了,全是內宅舊賬!老三,你到底想怎麼樣?”

姜晚伸出食指在桌沿一叩:“第一,既叫我替嫁,永昌侯府送來的三千兩聘禮和原本備下的全套嫁妝,分文不差全歸我帶走。第二,我娘陪嫁的東市錦雲綢緞莊、凝香脂粉鋪並後院染布工坊三張紅契,連同故居舊物當場歸還,鋪面陳賬改日另算。第三,請諸位族老見證,立下妝奩交割鐵契,寫明今日全部嫁妝舊物盡歸我私產,往後姜家永不得反悔追討、插手半文!”

窗外王氏拍着窗欞破口大罵:“你做白日夢!聘禮嫁妝是留給你大姐的,東市三間旺鋪更是姜家搖錢樹,憑甚麼給你!”

姜晚火把往大紅喜幔旁遞近一寸,烤得綢布滋啦捲起焦邊:“我不聽廢話,只數三聲。一,二......”

姜懷仁嚇得魂飛魄散,衝窗外咆哮:“閉嘴!快去賬房取東市三張紅契,把柔兒那套嫁妝並三千兩聘禮全抬過來!”

片刻工夫,三張蓋印紅契與筆墨便從側窗遞了進來。族老們當場提筆作保,姜懷仁手抖得握不住筆,咬牙寫妥歸還遺物與妝奩永不追索的鐵契,蘸滿印泥按下了紅手印。

姜晚覈驗過官印收進懷裏,將火把往堂角水缸裏嗤啦一摁:“多謝爹成全。銀算盤,開門,收嫁妝。”

大門敞開,已換好探花府嫁衣的姜柔兒立在廊下,素帕按着眼角抽泣:“三妹,姐姐突發急症才委屈你替嫁,你怎能逼爹爹立字據搶我嫁妝,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姜晚腳步一頓,摸出紫銅母匙在指尖晃了晃:“大姐既覺得委屈了我,那正好。爹剛按了手印把先母舊物盡數歸還,你睡的那張千工紫檀雕花拔步牀,現在便先騰出來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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