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夫君謝雲瀾沉船溺亡第七日,謝家逼我剖出千年鮫珠爲他陪葬。

魚骨刀抵住心口,鎮海王賀蘭錚率兵闖入。

“你謝家嫌棄的魚妖,本王納作王妃。”

他一腳踹飛棺木,將我扛上戰船。

我恨他辱我清譽。

拔鱗、斷尾、絕食。

他卻一次次將我放回靈泉,親手替我塗抹靈藥。

“雲岫,在本王身邊好好活着。”

兩年後,他替我擋下深海巨妖一擊。

我泣出此生唯一一顆紅淚,化作定情珠。

大婚當夜。

妹妹白薇薇卻戴着一枚紅珠耳墜闖進喜帳。

“雲瀾哥哥賭你會剖珠殉情,王爺賭兩年就能騙出你的紅淚。”

她晃着腦袋笑。

“你們都輸給我啦。”

帳外,“溺亡”的謝雲瀾緩步走來,眼神冷漠。

“原以爲你會爲我守節到死。”

賀蘭錚也別開視線。

“本王寵你,只是不願輸給謝家。”

原來沉船、搶婚、擋妖,只是一場賭局。

他們憐她,便拿我的鮫珠和真心哄她玩樂。

謝雲瀾當面撕毀婚書。

“謝家絕不留水性楊花之輩。”

賀蘭錚也捏碎合巹酒杯,扔進珊瑚盆。

“賭約已成,這王妃之位便不作數。”

我游回鮫人族地。

珊瑚宮內傳來父王的怒斥。

“你失了護心珠又遭人休棄,活着只會讓族羣蒙羞。”

母后默然片刻。

“明日開啓海眼,將她推入弱水吧。”

我悄然擺尾。

也罷,我便自己散作海沫吧。

......

我從喜帳外游回海底時,身上的嫁衣還沒有換下。

白色鮫紗纏住尾鰭。

賀蘭錚親手繫上的紅繩垂在腰側,繩結裏藏着一枚鎮海副令。

那枚令牌曾讓所有海兵向我行禮。

今日,我連守宮門的魚衛都不願驚動。

王宮大門合上,守門的老鮫人跪在兩側,卻沒有人抬頭看我。

我沿着珊瑚長廊走到盡頭,聽見父王的聲音從議事殿傳來。

“她還敢回來?”

母后壓低聲音:

“她被謝家休棄,又被鎮海王當衆丟出喜堂,活着只會讓海族蒙羞。”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母后說:

“明日開啓海眼,把她送進弱水。”

我停在殿外,沒有推門。

九年前,母后親手替我梳髮,把一枚白玉貝殼插進我髮間。

她說我身爲王族長女,遲早會嫁給人族王侯,替鮫人族換來陸上的鹽鐵和藥材。

那時我問她,若我不願嫁呢。

她撫着我的臉。

“雲岫,族羣養大你,你總要還一回。”

殿門打開,父王從裏面走出。

“逆女!”

他看見我身上的嫁衣,抬手便甩來一記耳光。

我偏過臉,臉頰被玉戒劃破。

“父王要送女兒去弱水,何必等到明日。”

父王盯着我腰側的鎮海令。

“令牌留下。”

我解下令牌,放在他掌中。

“護心珠已經給了謝家,鎮海令也還給王族,從今往後,我與你們兩清。”

父王將令牌攥得嘎吱發響。

“你生來享受王族供養,憑甚麼說兩清。”

“那便把我這條命也算進去。”

母后從殿中走出,手裏端着一碗藥。

散魂湯。

待到弱水入體,三日內便會溶掉鮫人骨血。

她遞到我面前,眼圈紅了。

“雲岫,喝下去,孃親送你走。”

我接過藥碗,仰頭飲盡。

母后抬手捂住了臉。

父王也轉過身。

他們沒有看見,我將一枚海螺藏進袖中。

那是我幼時從海眼邊得到的東西,螺殼上刻着王族禁紋。

海眼尚未開啓,我還有一夜。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