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敬茶。

楚桑榆穿了一身湖藍色的軟銀輕羅百合裙。

那是今年京中最時興的料子,昨日沈青柏剛命人送來侯府。

她端着茶盞走到我面前。

“夫人請用茶。”

茶盞遞過來時,她手腕上的袖口滑落。

露出一串成色極好的紅瑪瑙手串。

我捏着茶蓋的手一頓。

“這手串,哪來的?”

楚桑榆飛快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謝璟,又低下頭。

“是......侯爺在雁門關集市上買給桑榆的。說能辟邪。”

謝璟端着茶盞,神色自若。

“邊關苦寒,桑榆總夜驚,我看這瑪瑙成色不錯,便順手買了。”

“順手?”

我抬眼看他。

“這串瑪瑙,不是你出征前,特意託西域商人尋來,說要在中秋時送給我的嗎?”

謝璟握着茶盞的手指僵住。

他顯然忘了。

三年前,他把圖紙畫給我看。

“雲微,這紅瑪瑙最襯你膚色。等我回來,親手替你戴上。”

如今,它戴在了別人的手腕上。

楚桑榆慌忙去褪那手串。

“桑榆不知道這是夫人的東西。侯爺沒說過......夫人若喜歡,桑榆還給夫人便是。”

她手腕用力,指尖卻在發抖。

突然,那紅瑪瑙的絲線斷了。

珠子噼裏啪啦散落一地。

楚桑榆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手心剛好壓在一枚碎裂的瓷片上。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桑榆!”

謝璟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我。

茶水濺在我的裙襬上,燙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卻只顧着去查探楚桑榆的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

“侯爺,是桑榆不好,桑榆惹夫人不高興了......”

楚桑榆眼淚簌簌地掉。

顧氏心疼得直拍桌子。

“雲微!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一串珠子罷了,你身爲正妻,非要在這逼她?”

“我逼她?”

我看着滿地滾落的瑪瑙珠。

“母親沒看見是她自己扯斷的嗎?”

謝璟回頭,冷冷看着我。

“她連這手串的來歷都不知道,如何會故意惹你?”

“雲微,我一直以爲你知書達理,如今怎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他將楚桑榆打橫抱起。

“去請大夫!若是桑榆的手留下疤,我唯你們是問!”

一羣人簇擁着楚桑榆離開。

青黛蹲在地上,紅着眼替我擦裙襬上的茶水。

“夫人,那分明是她自己扯斷的。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我撥開青黛的手。

“看得清又如何。”

他心裏偏着誰,誰就是委屈的那個。

午後,沈青柏又來了。

他不是來看我的,是來給楚桑榆送藥的。

我將他攔在正院門外。

“兄長這是走錯門了?”

沈青柏皺着眉看我。

“雲微,你還要任性到幾時?”

“桑榆救了侯爺的命,便是侯府的功臣。你非要在敬茶時給她難堪,如今滿府都在傳你容不下人。”

我冷笑。

“她戴着謝璟原本要送我的信物來敬茶,是誰給誰難堪?”

沈青柏不以爲意。

“男人在外征戰,逢場作戲也是有的。不過是個玩意兒,你纔是侯府的主母。”

“你膝下無所出,她卻帶回來一雙男丁。這正是保住你在侯府地位的好機會。”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只要你大度些,將那雙生子記在名下,謝璟和老夫人只會更加敬重你。”

“沈家也需要這兩個流着謝家血脈的孩子。”

我靜靜地看着這張與我有着幾分相似的臉。

“兄長,那不是謝家流落在外的血脈。”

“那是在邊關,他與別人拜了天地,明媒正娶生下的雙生子。”

沈青柏臉色一變。

他下意識四下看了一眼,厲聲呵斥。

“住口!這種話也是你能亂說的?”

“哪怕是真結了契,在這京城裏,只要老夫人不認,她就只是個妾!”

“雲微,你莫要爲了賭氣,毀了兩家的大局!”

他一甩袖子,繞過我往東跨院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想起,爲了供他讀書,我變賣了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套首飾。

爲了替他打點上峯,我在風雪天裏去求別人的夫人。

如今他步步高昇。

他的大局裏,卻沒有我的活路。

夜裏,青黛從庫房拿來明日要送去東跨院的補藥。

我掃了一眼,目光停在最上面的那個錦盒上。

“這是甚麼?”

青黛壓低聲音。

“是老夫人吩咐加的,說是安息香。桑榆姑娘夜裏睡不好。”

我掀開錦盒。

一股熟悉的奇異香味撲面而來。

這是引息香。

兩年前,顧氏中風,太醫說只能用極北之地的引息香續命。

我頂着風雪,在神醫門外跪了三天三夜。

膝蓋落了病根,每逢陰雨天就疼得站不起來。

換回來的香,顧氏只用了一半便大好。

剩下的,她當寶貝一樣鎖在櫃子裏。

如今。

她拿這我用半條命換來的東西。

去給外室安神。

我合上錦盒,手指寸寸收緊。

“去。”

我看着青黛。

“把這香送去給侯爺,就說,我也睡不好。”

半個時辰後,謝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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