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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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解釋了很久,媽媽才相信,我曾是她養了二十一年的女兒。

可她看我的眼神依舊陌生。

“既然已經刪了,那就繼續吧。”

“寧寧看見她,還是會害怕。”

工作人員建議第二次刪除推遲二十四小時。

媽媽卻牽着溫寧離開。

“她從小就嬌氣,緩一緩就好了。”

原來忘記一個人後,連她能忍多少疼,也會一起忘掉。

下一位是爸爸。

電話接通時,他正在開會。

工作人員說明我的身體狀況,希望他暫停計劃。

爸爸只問:

“會耽誤寧寧的治療嗎?”

“會。”

“那就繼續。”

我忍不住湊近手機。

“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梔梔?”

只這兩個字,我的眼淚便掉了下來。

至少現在,他還記得我。

“爸,我真的很疼。”

“媽媽已經不認識我了。”

“你能不能留下一點關於我的記憶?”

我攥緊連接線。

“就留着我十歲那年,你揹我去醫院的事,好不好?”

那年大雪封路,我突發闌尾炎。

爸爸揹着我走了三公里。

我趴在他的肩上哭,問他會不會有一天不要我。

他說,就算不要全世界,也不會不要他的梔梔。

電話裏傳來助理的催促。

爸爸嘆了口氣。

“只是暫時忘記,以後重新認識就行了。”

“可如果你不喜歡新的我呢?”

“別鑽牛角尖。”

他轉向工作人員。

“開始吧,我還有彙報。”

第二根連接線扣緊。

劇痛瞬間貫穿心口。

我看見七歲的自己坐在爸爸肩上看煙花。

看見十三歲那年,他冒雨來學校接我。

最後,是十歲那場大雪。

記憶裏的爸爸揹着我走進風裏。

“梔梔別怕,爸爸在。”

畫面碎裂的瞬間,我從椅子上摔下來。

胸口像被生生撕開,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爸......”

電話還沒有掛斷。

他能聽見我的哭聲。

“你再跟我說一句話。”

“隨便甚麼都好。”

會議室裏沉默片刻。

爸爸最後留給我的,只有一句:

“溫梔,懂事一點。”

【父女關聯記憶刪除完畢。】

工作人員試探着問:

“溫先生,您還在嗎?”

“在。”

爸爸的聲音已經變得陌生。

“剛纔哭的女孩是誰?”

“她是溫梔,您撫養了二十一年的長女。”

爸爸停頓一秒。

“我只有一個女兒。”

“她叫溫寧。”

電話掛斷了。

沒人留下來陪我。

止痛針起效後,我獨自打車回家拿藥。

可手指按上門鎖,紅燈立刻亮起。

【身份識別失敗。】

管家從裏面出來。

“大小姐,先生更新了家庭成員權限。”

“您的指紋和門禁卡都被刪除了。”

他偷偷從後門放我進去。

媽媽正在客廳陪溫寧挑裙子,看見我,立刻擋在她面前。

“你怎麼又來了?”

“我來拿藥。”

我扶着樓梯上樓。

推開臥室門時,卻僵在原地。

牆紙換成了淺藍色。

我的牀和書桌不見了,房間中央擺着一架鋼琴。

媽媽追過來。

“誰讓你進寧寧的療愈室?”

“這是我的房間。”

她冷冷地看着我。

“你有證據嗎?”

管家低聲告訴我,我的衣服、獎盃和照片,全被裝進紙箱,放到了倉庫。

因爲溫寧看見陌生人的東西會不舒服。

我在倉庫找到止痛藥,也找到一張落滿灰的全家福。

照片裏,爸爸抱着七歲的我。

那時候,他們都認識我。

爸爸恰好回來。

看見我懷裏的照片,他臉色一沉。

“放下。”

“這是溫家的東西。”

“可照片裏的人是我。”

他一把抽走相框。

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掌心,鮮血瞬間湧出來。

他看見了,卻只是叫來保安。

“我不管你是誰,都離寧寧遠一點。”

保安將我拖向大門。

止痛藥掉在地上,白色藥片滾得到處都是。

我回過頭。

爸爸站在燈下,仔細擦拭那張全家福。

他把照片裏的我擦得乾乾淨淨。

卻再也認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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