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動用聲吶排查加潛水員下水，得先墊付五千塊出艇費。”
救援隊長拿着登記表，遞到我爸面前。
我爸一把將表格推開。
“五千塊？”
“我養的閨女我知道，她從小就皮實，兩米高的堤壩跳下去跟玩似的。”
我媽在一旁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三萬塊，直接轉進了溫玥的手機。
“玥玥乖，今晚嚇壞了吧？明天媽帶你去私立醫院做個全套的心臟護理，咱們不住公立醫院受罪。”
溫玥抿着脣靠在我媽懷裏。
五千塊的搜救費是敲詐。
給妹妹的三萬塊精神撫慰金是天經地義。
我的命在今天有了明碼標價，它不值五千塊。
搜救隊員還在繼續，他們踩着油門揚長而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滿地都是喫剩的果皮和外賣盒。
以往這個時間，如果全家出門聚餐，我必須留守在家裏，煨好溫玥早晨要喝的百合燕窩羹。
我媽癱倒在真皮沙發上，朝次臥喊：
“死丫頭，躲夠了沒有？趕緊滾出來把屋子收拾下！”
沒人回答。
沈妄掛斷電話皺起眉。
“溫荷向來不關機，今天這是存心要跟全家人對着幹。”
他走到我的房間門口，一把擰開把手。
次臥只有六平米，終年見不到一點陽光。
一張單人摺疊牀，一個小書桌，桌角堆着我還沒翻完的註冊會計師備考資料。
溫玥踩着拖鞋走進來，嫌棄地皺着眉。
“姐這屋子怎麼一股黴味啊，沈妄哥，我房間的空調壞了，我今晚得睡這間了。”
沈妄坐在牀沿上，伸手拉住溫玥微涼的手指。
“溫荷這次做得太過分了，等她回來，我立刻讓她把名下那輛代步車過戶給你做補償，省得你每天擠地鐵。”
那輛二手飛度，是我跑了整整兩年的外賣才攢出來的代步工具。
每個月的車貸、油錢，全是我省喫儉用攢的。
溫玥甚至連駕照都沒考過。
他從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扔在書桌上。
拿出手機發了條語音：
“溫荷，給你留了你最喜歡喫的黑巧。天亮前回來把家裏收拾乾淨，年底訂婚的事情我還可以考慮，別再挑戰我的底線。”
那塊巧克力是情人節超市促銷的臨期贈品，早就變質了。
我的舊手機在抽屜裏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彈出一串紅色的催收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的信用卡已逾期，最低還款額爲一萬二千元。”
上個月我爸高血壓住院，非要住單人VIP病房。
逼着我刷爆了最後一張信用卡。
今天，是還款日的最後一天。
我媽進來，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砸在大理石地磚上。
“大半夜用這種手段膈應誰呢？”
“死在外面纔好！”
他們不知道。
我所有的銀行卡，早就沒有一分錢額度了。
而我正和媽媽的心意，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