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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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的第一年,周淮序獨自登上我出事的雪山,在峯頂坐到天黑。

第二年,他只走到大本營。

第三年,他把花交給搜救隊,自己沒有上山。

第四年,我在紀 念碑旁等了一整天。

直到風雪蓋住我的名字,也沒看見他。

我順着來路回到城裏。

發佈會燈火通明,妹妹站在臺上,宣佈要挑戰那座沒能讓我活着下來的雪山。

周淮序蹲在她面前,替她一處處檢查安全扣。

從前我出發,他也會這樣檢查三遍。

工作人員推來一箱綵帶。

紅色,藍色,白色。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最後一次登頂時帶回來的旗。

周淮序接過剪刀,把寫着我名字的那一角剪了下來。

主持人問他舍不捨得。

他抬頭看向妹妹。

“留着一個死人的東西,纔是真的浪費。”

......

那塊寫着我名字的布掉在地上。

工作人員彎腰撿起,隨手塞進了垃圾袋。

我蹲在垃圾袋旁邊,看了好一會兒。

這面旗跟了我七年。

第一次帶隊登頂時,我把名字寫在左下角。後來每去一座山,便讓同行的人在旁邊簽名。

周淮序嫌我的字醜,非要擠在我名字下面,寫了一行小得快看不清的字。

他說,許知遙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現在那一角被剪掉了。

剩下的布被裁成細條,系在妹妹身後的雪山模型上。

燈光一照,飄得還挺好看。

許知晴站在臺上,穿着新款衝鋒衣。她比四年前瘦了些,眉眼越來越像我。

主持人問她爲甚麼要挑戰蒼措峯。

她握緊話筒。

“姐姐沒能走完的路,我想替她走完。”

臺下響起掌聲。

媽媽坐在第一排,立刻紅了眼眶。爸爸拍着她的肩,讓她別在鏡頭前哭。

我擠到他們中間。

“媽,別哭了。”

“我又不是沒登頂過,只是最後一次沒回來。”

沒人聽見。

周淮序站在臺側,沒有鼓掌。

他一直盯着許知晴腰間的安全帶。

等她說完,他才走過去,伸手按了按主鎖,又將鬆開的織帶重新收緊。

許知晴小聲抱怨:“你已經檢查三遍了。”

“山上出不得差錯。”

他的聲音不重,手卻沒有停。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四年前出發前,他也是這樣蹲在我面前。

我嫌他磨蹭,故意用膝蓋碰他肩膀。他握住我的腳踝,讓我別鬧。

他說等我回來,就不許再接危險線路。

我答應了。

但我沒能回來。

臺上的大屏幕忽然亮起。

周淮序宣佈,品牌將重啓我生前成立的高原救援基金。

我忍不住站直了些。

這個基金最初只有十二萬,是我和周淮序拿出全部積蓄湊起來的。

第一筆錢,救下了一個在冰縫裏困了十九個小時的大學生。

我死後,基金便停了。

如今能重啓,總算是好事。

大屏幕上的舊標誌緩緩淡去。

新的名字跳了出來。

知晴女性登山計劃。

臺下再次響起掌聲。

媽媽含着淚點頭。

“這樣好,晦氣的名字早該換了。”

爸爸低聲提醒她周圍有記者。

她這才閉上嘴。

我望着屏幕。

原來我的名字不只是從旗上被剪掉了。

也從我們一起做過的事情裏被拿走了。

發佈會結束,工作人員拆下那面雪山模型。

一條綵帶鬆開,慢慢落在周淮序腳邊。

他彎腰撿起。

上面剛好剩了半個“遙”字。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我靠過去,心裏又沒出息地生出一點期待。

下一秒,他把布條遞給工作人員。

“缺了一塊,不好看。”

“換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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