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親做心臟手術前,姐姐舉着籌款牌直播,說十六萬八千塊救命錢全交給了我。
可醫院催繳費時,她承諾交給我的十六萬八,一分都沒到賬。
我想查賬,父親卻拔下氧氣面罩罵我:“你姐在外頭跪着求人,你還想吞她的錢?”
爲了讓手術按時進行,我掏空積蓄,又借了六萬。
後來姐姐成了人人誇讚的孝女,我卻揹着“貪了救命錢”的名聲,邊照護父親,邊替那筆根本沒收到的錢還債。
直到病倒,我才從姐夫嘴裏聽見,籌款碼從一開始就是姐姐自己的收款碼。
那些錢,被拿去給他們的服裝店進貨了。
再睜眼,姐姐正把寫着“籌款交接”的紙遞到我面前。
“籤個名,爸還等着救命呢。”
我接過筆,在收款金額一欄寫下一個零。
隨後把牌子翻過來,露出了二維碼下被膠帶遮住的收款人姓名。
“姐,錢進的是誰的口袋,就請誰來繳費。”
......
姐姐伸手來搶那塊牌子。
我把牌子放到護士站的檯面上,叫住陪我們辦手續的父親工友。
“段叔,您昨晚轉了多少錢?”
“兩千。”
“麻煩看一下賬單,收款人是誰。”
姐姐立刻說:“這有甚麼好看的,爸的事要緊。”
段叔戴上老花鏡,把手機遞過來。
收款人三個字,梁知蔓。
是我姐姐。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哭着直播了兩個小時。
直播間裏的人誇她爲了父親連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卻不知道她掛在椅背上的包,抵得上父親一個月的退休金。
我沒有去碰她的手機,只把段叔的支付記錄和牌子一起拍下來。
“錢由你收。這個交接單,我不能籤。”
姐姐的眼淚一下落下來。
“知禾,你非要這個時候計較?”
我看向那張紙。
收款金額十六萬八千元,接收人梁知禾。
旁邊寫着:錢只用於這次住院,醫保報銷後多出來的,按大家捐的錢退回。
日期是今天,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以後繳費、補錢、退款,全由簽收的人負責。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裏簽了名。
當時姐姐說,簽字只是方便交賬,錢提現後立刻轉我,讓我先墊一下。
第二天,她又說款項在審覈,讓我別耽誤手術。
我把十二萬積蓄交進醫院,再借了六萬。
等我拿着繳費單找她,她卻把這張交接單拍進家族羣。
“明明都給你了,你怎麼能向我再要一遍?”
我解釋自己是被哄着提前簽收,可所有人都問,沒收到你爲甚麼簽字。
病倒後,我的肺部感染迅速加重。
醫生建議繼續住院,我卻連押金都湊不齊。
姐姐接到電話,仍問是不是想訛她。
最後一次意識清醒時,我看見貸款扣款提醒。
那筆從沒經過我手的錢,竟比我的命還長。
如今她還是沒轉錢,紙上的數字倒填好了。
我劃掉數字,寫上零,又添了一句:錢沒收到,也沒替她保管。
姐姐的手停在半空。
“你這樣寫,我怎麼跟捐錢的人交代?”
“錢怎麼收的,就怎麼說。”
她還要開口,護士叫了父親的名字,讓家屬去聽術前安排。
我收起父親的證件和自己的銀行卡,走進談話室。
醫生說,手術暫定後天,這次住院大概要十八萬,出院後再算,多退少補,能報的再報醫保。
“今天先交夠十萬,之前那兩萬也算。後面不夠再補。”
姐姐馬上指向我。
“錢都由我妹妹管,她負責。”
我把修改過的紙放到桌上。
“錢是她收的,沒給我。我們兩個的電話都留下,別隻找我。”
醫生沒接我們的爭執,只讓我們看清手術說明,留下電話。
姐姐在聯繫人欄寫下名字,筆尖把紙戳出一個小洞。
出來以後,她攔住我。
“你就不怕爸知道?”
我把繳費通知發進家族羣,寫明還差多少錢、捐款進了誰的賬戶。
“不用怕。我現在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