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宅的家宴上,蘇曼正坐在本屬於我媽的主位上。
戴着我媽的帝王綠翡翠鐲子,紅着眼眶說自己胃疼。
“姐姐,海哥說我坐這裏比較方便,你不會生氣吧?”
我爸林振海已經沉下臉。
時刻準備着訓斥我媽蘇婉不懂事,連一個座位都不肯讓。
我抱着奶奶給我買的小兔子玩偶,盯着蘇曼。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上一世,我媽處處忍讓。
從主位到房間,再到丈夫。
最後被蘇曼構陷她精神失常,被送進精神病院折磨致死。
而蘇曼奪了林家的全部家產後,把我趕出了家門。
意識回籠,雖然現在我只有五歲,也絕不會讓上一世的悲劇重演。
我抬眼,直勾勾看向林振海。
1.
見他要開口罵我媽,我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眨着圓溜溜的眼睛問他。
“爸爸,蘇阿姨坐的不是媽媽的位置嗎?”
“奶奶昨天才說,這個叫主位,只有女主人能坐。”
"蘇阿姨也是女主人嗎?"
全場親戚瞬間安靜下來。
蘇曼愣了一下,眼圈紅得更厲害。
“歲歲,你還小,不懂。”
"是你爸爸怕我胃不舒服,特意讓我坐這兒歇一會。"
她抬頭看向我媽,身子卻朝着我爸靠過去。
“姐姐,我絕對沒有越矩的意思。”
林振海立刻沉下臉罵我。
“林歲歲,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沒規矩。”
我歪了歪頭,裝出一臉天真的表情。
“可奶奶還有老師都說過,小朋友要善於提問才能變聰明!”
有幾個親戚沒忍住,當場悶笑出聲。
林振海臉色更難看。
轉頭就衝媽媽發火。
“蘇婉,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我立刻撲過去抱住媽媽。
“又不是媽媽坐錯位置。爸爸爲甚麼要罵媽媽呀?”
“爸爸你是醫生嗎?蘇阿姨坐近你,胃疼就能好嗎?”
蘇曼被問得下不來臺。
捂着臉哭出聲。
“歲歲怎麼能故意羞我呢?”
“要是你們都容不下我,我現在就走好了。”
她作勢就要起身。
林振海趕忙伸手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回頭就衝我們母女吼。
“我看誰敢逼你走!蘇婉,你就這麼容不下一個客人?”
我睜着眼睛,一臉茫然地反問。
"爸爸!你爲甚麼要兇媽媽?"
"蘇阿姨說我媽媽容不下你,可媽媽剛纔一句話都沒說呀。"
“你說要走,我爸爸一扶你,你又不走了。”
"蘇阿姨,你到底走不走呀?"
蘇曼的哭聲瞬間卡在喉嚨裏。
上不來也下不去,臉憋得通紅。
林振海臉色鐵青,抬手就要發作。
樓梯上突然傳來奶奶的咳嗽聲。
林老夫人扶着傭人走出來。
目光冷冷掃過蘇曼和林振海。
開口的聲音沒帶一點溫度。
“歲歲問得對。蘇小姐是客人,婉婉纔是你的妻子。”
“媽?”
“振海,你越來越沒規矩了。”
全場沒人敢說話。
蘇曼低着頭,攥緊了指尖,不情不願的起身。
沒人看見她眼底翻湧的怨毒。
2.
家宴結束後。
林振海冷着張臉從老宅回來。
他外套都沒脫就進了我媽的臥室,開口就訓人。
“蘇婉,你平時就是這麼教歲歲的?”
“她今天讓蘇曼當衆下不來臺,丟的是我的臉。”
我媽低着頭,坐在梳妝檯前解頭髮。
“歲歲還小,不懂事。”
林振海冷笑一聲。
“小就能沒規矩?”
“蘇曼是你表妹啊!父母雙亡,身體又不好,我平時照顧她點怎麼了?”
“你就是太敏感了。”
媽媽手裏的水杯晃了一下。
我正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啃草莓。
林振海轉頭瞪了我一眼。
“你還有臉喫?”
我咬了一口草莓,抬頭看他。
“奶奶說我問的對,我爲甚麼不能喫?”
林振海被噎得臉更黑。
飯還沒喫完,蘇曼的小保姆慌慌張張跑進來。
"林總,蘇小姐肚子疼得直冒冷汗,藥喂不進,您要不要過去看一眼?"
林振海立刻就站起身。
我媽指尖蜷了蜷,又鬆開。
上輩子的劇本,我閉着眼都能背。
蘇曼要麼胃疼要麼頭疼要麼做噩夢。
林振海次次都是丟下我媽就走。
外面的人都在背地裏笑我媽窩囊,人都住進家裏了,還擺出一副平淡樣。
我放下手裏的草莓。
“家庭醫生去了沒有?”
小保姆愣了一下。
“小小姐,蘇小姐只想見林總一面。”
我轉頭問林振海。
"蘇阿姨不舒服不找醫生,找我爸幹嘛呀?"
林振海的臉瞬間僵了僵,眼皮跳了跳。
小保姆急忙解釋。
“蘇小姐,蘇小姐是,是擔心剛纔宴會上牽連林總才......”
我打斷她。
"所以蘇阿姨到底是生病,還是想見我爸呀?"
"那你剛纔說她肚子疼,是撒謊嗎?"
小保姆的臉瞬間刷白。
我媽終於抬起頭。
“既然蘇曼身子不適,讓醫生一起過去。”
林振海不耐煩,可被我問得下不來臺,只能叫家庭醫生同去。
蘇曼沒能單獨留下林振海。
醫生診完脈回來,說她只是輕微消化不良,沒甚麼大礙。
林振海從客房回來,臉黑得像能滴出墨。
可蘇曼的招還沒完。
過了大概一小時,她打發人送了烏雞湯過來。
說自己剛纔衝撞了我媽,特意賠罪。
蓋子一掀,甜得發膩的藥味立刻散了滿室。
我後脖頸的汗毛瞬間都豎起來了。
上一世,我媽就是天天喝這個湯。
慢慢變得神經衰弱,失眠健忘,最後被蘇曼污衊成精神病送進醫院。
我看向送湯的保姆。
"喝了這個湯,是不是會睡一整天醒不來呀?"
保姆低着頭,不敢看我。
"蘇小姐說太太平時太累,多睡點補身子。"
我點點頭。
"這麼好的湯,蘇阿姨不喝嗎?專門送來給我媽媽?"
房間裏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林振海怒道:
“林歲歲,你又在胡說八道!”
我趕緊縮着脖子,鑽到我媽背後躲着。
"爸爸又兇我!歲歲只是想讓蘇阿姨也喝上這麼好的湯,這也不行嗎?"
媽媽把我護住,直視林振海的眼睛。
"蘇曼是來賠罪的,又不是來害我的。"
"叫家庭醫生來查查,也能證明她的清白,不是嗎?"
送湯的保姆,腿一下就軟了。
林振海眼神發沉,死死盯住那盅湯。
沉默了好半天,他咬着牙蹦出四個字。
“叫醫生來。”
家庭醫生很快提着藥箱趕來了。
3.
醫生檢測完湯,臉色瞬間變了。
“林總,這湯里加了少量抑制神經的依賴性藥物。”
“單獨喝沒甚麼問題,但長期服用會導致神經衰弱、記憶力下降。”
“和太太現在喫的補藥藥性相沖,久服甚至會出現幻覺。”
林振海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送湯的保姆跪在地上磕頭,磕得咚咚響。
"我甚麼都不知道!肯定是廚房放錯了材料!"
我抱着我媽的胳膊,奶聲奶氣地開口。
“蘇阿姨好粗心呀,送個賠罪湯都能放錯藥。”
我媽垂眸盯着那盅湯,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次,她沒再像上一世那樣心軟,替蘇曼找理由辯解。
第二天一早,蘇曼病着來請罪。
她跪在我媽房門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林振海來看見,當場就沉了臉,抬起手框框拍門。
“蘇婉,開門!你就忍心看她跪在外面?”
我媽打開房門,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我沒讓她跪。”
蘇曼抬起淚眼,眼眶紅得像兔子。
“姐姐沒錯,是我自己要跪的。”
"是我太笨,賠罪都做不好,姐姐不消氣我就一直跪。"
林振海最喫她這一套。
他轉頭瞪我媽。
“她都主動認錯了,你還擺甚麼林太太的架子?”
我蹲在門檻邊,正搭着新買的樂高積木。
聽見這話,我抬頭問林振海。
"爸爸,蘇阿姨想害媽媽,認錯不是應該的嗎?"
“是她自己非要跪着不走的,媽媽早上就攔過她了。”
林振海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大人聊正事呢,小孩子家家別亂插嘴。"
我點點頭,把手裏的積木擺好。
“爸爸,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
"以後我闖禍了,是不是哭一頓就沒事了?"
林振海的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剛好奶奶派來的管家進門,把這話聽了個正着。
當天,蘇曼就被請回了客房。
林振海也被奶奶叫去了老宅,訓了整整三個小時纔回來。
蘇曼安分了兩天。
第三天,她又親自送東西過來了。
這次是一瓶進口香薰,還有一個真絲枕頭。
蘇曼眼睛還腫着,說話聲音細弱。
“姐姐最近睡不好,這是我特意挑的安神香薰。”
"姐姐要是不肯收,外面的人又要亂嚼舌根了。"
林振海靠在沙發上,臉拉得老長。
“就是個香薰而已,你收下,這事就過去了。”
我趴在桌上塗畫,剛聞到香薰味就趕緊捂鼻子。
“臭,聞了頭疼。”
蘇曼臉上的笑容僵住。
“歲歲說笑呢,這是進口的安神百花香,很多太太都用的。”
我搖搖頭,蹲在地上捂住腦袋。
“我真的頭疼呀。”
我媽立刻蹲下來扶住我,轉頭就叫家庭醫生。
林振海皺着眉說我鬧脾氣。
可我是林家唯一的孫女,沒人敢拿我的身體開玩笑。
醫生趕來,先給我把脈,又拆開香薰查驗。
很快醫生的臉色就變了。
“這香薰裏摻了高濃度的麝香。”
“正常女性聞久了都會月經不調,要是備孕的人聞了,很容易滑胎。”
林振海手裏的茶杯哐噹一聲砸在桌上,熱水濺了他一手都沒察覺。
蘇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真不知道!是櫃姐推薦的,我就想讓姐姐睡得香點!"
我歪着頭看她。
“蘇阿姨說這是好東西,你自己屋裏怎麼不點呀?”
“你不是也天天說睡不好嗎?”
蘇曼的眼淚瞬間僵在眼眶裏,半天掉不下來。
林振海盯着她看了好久,沒說話。
只冷着臉下令,查香薰的購買記錄。
蘇曼伏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
沒人看見她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怨毒。
我知道,她是被逼急了。
4.
中秋家宴開在林家別墅的宴會廳。
親戚坐了滿滿三桌。
蘇曼穿了一身酒紅色高定禮服。
脖子上的鑽石項鍊晃得人眼暈。
是林振海上週剛拍的限量款。
她扶着林振海的胳膊,聲音軟得發黏。
“海哥,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林振海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滿臉心疼。
“是瘦了,等會兒多喫點補回來。”
我媽穿的是去年的米白色真絲裙。
袖口勾了個小破洞,她自己用同色線縫了。
林振海看都沒往她那邊瞟一眼。
他的眼睛裏,從來只看得見會裝柔弱的人。
奶奶卻忽然看向管家,問蘇曼身上那套禮服多少錢。
管家額頭冒着汗,說是三十萬,林振海讓走的公賬。
奶奶的目光落在我媽袖口的破洞上。
林振海順着看過去,臉色第一次變了。
喫到一半,蘇曼忽然說起生孩子的事。
她端着果汁笑盈盈看我媽。
“姐姐有歲歲陪着已經夠幸福了。”
"不像我,我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姐姐不必擔心的。"
這話明着是示弱,暗着是說我媽生不出兒子。
林振海果然放下筷子,冷臉看向我媽。
“蘇曼都這樣了,你也該體量體量她。”
我媽的臉色瞬間白了。
我嚥下嘴裏的蓮蓉月餅,歪頭看向蘇曼。
“蘇阿姨,你生不生小孩子,和我媽媽有甚麼關係呀?”
林振海冷聲罵我: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甚麼嘴。”
我無辜地眨眨眼。
“我不懂嘛,爸爸。”
“難道爸爸媽媽可以讓蘇阿姨生小孩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