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上一世，我被家長推下樓梯摔死在教學樓前。
只因我帶的初三實驗班中考滑鐵盧，背鍋的只有我這個班主任。
家長把我圍在教學樓樓梯口討說法。
我被家長代表推下樓梯，摔在水泥臺階上。
意識消散前，我聽見男友趙宇正柔聲安慰他的青梅李萌。
“別怕，陳曦是班主任，該擔的責任輪不到你扛。”
再睜眼，我坐在一模前一週的備課室。
李萌捧着一摞打印好的複習資料，紅着眼站在我對面。
她問我：“陳老師，我整理了些重點，能不能發給孩子們？”
我打開教師工作羣，發出公告：
【複習資料須經年級組審覈簽字，任何人私自發資料後果自負。】
1.
李萌吸着鼻子開口，聲音剛好讓門外等晚輔的家長聽見。
“我只是看孩子們最近熬到十一二點太辛苦，整理了些往年高頻考點，想幫大家多提兩分。”
“陳老師剛發羣公告說要追責，這不是故意針對我嗎？”
家長堆裏瞬間起了議論。
林偉立刻擠到門口，臉拉得很長。
“陳老師，我家孩子上次模考數學掉了十二分，正愁沒針對性的複習資料。”
“多補點重點怎麼了？你們當老師的，不該多爲孩子着想嗎？”
旁邊幾個陪讀的寶媽也跟着附和，說只要能提分，多點資料沒關係。
我沒跟他們爭辯。
轉身從辦公桌上的文件筐裏，翻出教育局上週剛下發的《中考衝刺複習規範》。
封面上還蓋着市教研室的紅章。
我攤開文件，指着上面加粗標紅的條款給林偉看。
“非官方審覈、未經過年級組校驗的資料，很容易出現知識點偏差、考點超綱甚至答案錯誤的問題。”
“去年隔壁區的實驗中學，就是有老師私印錯誤資料。”
“導致整個班中考數學均分掉了二十分。”
“不僅浪費最後一個月的黃金衝刺時間，還會誤導孩子的複習方向。”
“嚴重的直接影響中考錄取。”
林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到了嘴邊的指責硬生生嚥了回去。
剛纔附和的幾個家長也閉了嘴，互相交換眼色。
李萌咬着下脣，淚珠啪嗒砸在資料封皮，暈開一小片溼印。
“陳老師，我真的不是要害學生，我就是剛實習，想多做點事幫大家分擔。”
她邊哭邊把資料往懷裏收了收，像是我要搶她的東西一樣。
這時走廊傳來皮鞋踩地磚的聲音。
趙宇穿着熨得筆挺的校長制服走了過來。
他袖口還沾着早上李萌送的拿鐵印子，
我上一世送他的定製袖釦，今天已經換成了李萌送的普通鋼款。
他第一眼看的是哭紅了眼的李萌，眼神立刻軟了半分。
第二眼才落到她懷裏抱的那摞複習資料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都圍在備課室門口吵吵鬧鬧的，影響學生上晚輔。”
李萌立刻低下頭，肩膀輕輕抖着，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對不起趙校長，是我不懂學校的流程。”
“我看孩子們熬得辛苦，熬夜整理了些考點，陳老師怕是覺得我越權了。”
趙宇聽完，不耐煩的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語氣裏全是指責。
“陳曦，李萌是剛來的實習老師，很多規矩沒摸透。”
“她也是好心爲學生着想，你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當着家長的面給她難堪。”
我看着趙宇偏護的眼神，腦子裏瞬間閃過上一世他站在樓梯口，
把所有責任全推到我身上的畫面。
我沒跟他爭執，也沒解釋。
我點開教師工作羣界面，把屏幕遞到他面前，剛發的兩條公告還在最頂部。
我聲音很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那你就在羣裏回覆，這份資料可以正常發放給學生。”
“所有後續產生的後果，由校長趙宇全部承擔。”
2.
趙宇的臉色瞬間沉了。
他攥在手裏的手機亮着屏，上面是李萌兩分鐘前剛發給他的賣慘微信。
李萌哭得更兇，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攥着懷裏那摞錯誤資料的邊角，厚實的銅版紙頁邊都被捏出了褶皺。
她抽噎着說自己以後再也不來初三年級組了。
邊說還邊故意往趙宇身邊靠了靠。
顯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林偉看我的眼神，又帶上了明顯的不滿。
他把我剛纔遞給他的複習規範文件攥得嘩嘩響。
嘴裏小聲嘟囔：“多大點事，至於這麼較真嗎。”
旁邊幾個剛纔附和過的家長也跟着點頭。
剛被我壓下去的議論聲又隱隱飄了起來。
我沒理李萌的賣慘表演。
直接點開教師工作羣的輸入框。
艾特了教導主任張主任和年級組長王老師。
我敲字發羣裏：【所有非年級組審覈的複習資料，一律不準進班。】
【私自發資料產生的所有後果，由發資料人自行承擔。】
消息剛發出去三秒。
張主任秒回了一個“同意，嚴格執行”。
王組長跟着附議。
還補了一句“上週教研會剛強調過，所有人必須遵守”。
我拿起放在桌邊的教學記錄儀。
對着牆上貼的複習規範公示牌拍了照。
特意把公示牌上蓋的教務處紅章。
還有旁邊貼的去年隔壁區錯誤資料導致中考失利的通報。
一起拍進了畫面裏。
系統自動跳出來的時間戳明明白白。
顯示是2024年5月17號晚7點22分。
正好是一模前一週的晚輔時間。
我又掏出打印好的《複習資料知情同意書》，重新遞到林偉面前。
指尖點着同意書上加粗的條款，一條一條念給他聽。
“第一條，非官方審覈資料知識點有錯誤風險。”
“第二條，超綱內容擠佔複習時間風險。”
“第三條，違規發放資料的追責劃分。”
“你和其他家長仔細看清楚再簽字。”
“明確是否同意孩子使用非官方審覈的複習資料。”
“後續出了任何問題，嚴格按簽字內容追責。”
林偉臉上的不滿瞬間僵了點。
捏着筆的手頓在半空，猶猶豫豫沒敢往下落。
李萌站在旁邊，湊到上次附和她的那個張寶媽耳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我去年帶的輔導班學生，用我整理的資料都提了二十分呢。”
“陳老師就是怕我搶了她的功勞，才故意卡着不讓發。”
張寶媽聽完立刻抬頭瞪我。
嗓門一下提了起來：“我家孩子就想多提分，就算有點錯我們自己改不行嗎？”
我沒跟她爭執，也沒跟李萌掰扯。
直接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鍵，舉到所有人面前。
屏幕上的錄音時長一秒一秒跳得清晰。
“李萌，你剛纔在家長面前暗示，禁用非審覈資料是我個人的意思，不是官方規範。”
“這句話我會全程錄音，同步記錄進教學臺賬。”
“你要是覺得你的資料沒問題，現在就可以拿到年級組，找三個初三骨幹教師共同審覈。”
“審覈通過了我第一個同意發，要是不敢送，就別在家長面前搬弄是非。”
李萌的臉瞬間白了。
咬着嘴脣站在原地，半天沒敢接話。
趙宇聽見這話，眉頭皺得更緊。
他上前一步擋在李萌面前，語氣帶着壓不住的火氣。
“陳曦你差不多得了，李萌剛來不懂規矩，你當衆讓她下不來臺，對你有甚麼好處？”
“實驗班的模考成績要是掉了，你我都擔待不起。”
我當着他的面，點開了手機裏的工作臺賬。
一字一句敲進去：校長趙宇確認，實習老師李萌關於複習資料的溝通存在不專業問題。
敲完我還特意把屏幕舉到他眼前，讓他看清楚我寫的內容。
“你要是覺得我寫錯了，現在就可以在羣裏澄清，我不會攔着。”
趙宇盯着屏幕，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半天沒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李萌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倆身上。
快速伸手，把我攤在桌邊、剛改完的模擬卷備課筆記抽走。
她飛快翻到最後我每次給學生簽字寫評語的那頁。
眼睛飛快掃了三遍，指尖還悄悄在封皮上模仿我的筆跡畫了兩下。
我端着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餘光把她的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沒動聲色。
她把備課筆記按原來的摺痕放好，還故意往裏面推了推。
假裝從來沒人碰過的樣子。
轉身的時候她飛快抹了把臉上的淚。
頭也不回地往打印室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下我的胳膊。
小聲嘟囔了句“你別太得意”。
我側身讓開，看着她推開打印室的門。
她走到放空白資料封皮的櫃子前，拉開抽屜。
手指在一摞印着初三實驗班抬頭的封皮上，停了很久。
3.
第二天七點半，年級組辦公室飄着速溶咖啡的味道。
隔壁初三班的早讀聲順着牆縫傳進來。
張主任夾着剛打印的一模考場安排表走進來。
他胳膊上還彆着教學督導的紅袖章。
掃過李萌桌邊那摞還沒拆塑封的複習資料。
他停下腳步，開口問。
“那批資料有沒有經過年級組審覈。”
李萌立刻把資料往身後藏。
指尖攥着頁邊，指甲都摳得發白。
她瞟了一眼旁邊的趙宇，小聲說。
“這只是自己參考用的，絕對不會發給學生的。”
張主任冷着臉，指了指走廊牆上的一模工作紀律公示。
公示上的紅章還亮着，上週教研會全員剛簽了字。
“沒審覈的資料，半頁都不能帶進畢業班教室。”
“真出了問題，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趙宇立刻把手裏的保溫杯往桌上一放，打圓場。
“張主任，李萌剛從師大畢業，沒接觸過公辦校的審覈流程，不是故意違規的。”
張主任直接懟回去：
“不懂就別碰畢業班的複習資料。”
李萌的臉瞬間白了，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砸在資料封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我只是想幫趙宇出成績。這次一模實驗班拿區第一，他評市級優秀校長也能加分。”
趙宇的語氣果然軟了下來。
“行了，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下次注意就行。”
先把資料放我辦公室吧，別擱年級組那麼顯眼。”
李萌嘴上答應得好好的。
轉頭就繞到教室後門，趁我給學生講錯題的空隙。
把林偉拉到樓梯間，聲音壓得低但剛好能讓旁邊接水的家長聽見。
說那些拓展題都是她去年帶輔導班壓中的原題。
好多學生用了都提了二三十分，就是我怕擔責任不讓發。
她也沒辦法，畢竟規定擺在那。
林偉手裏攥着剛收到的上週小測成績單。
他兒子上次排年級二十，這次掉了八名，本來就急。
聽完李萌的話，火一下就上來了。
快步走到我桌邊，拍着桌子問我是不是故意攔着學生提分。
我沒跟他廢話，直接點開上週培訓加的市教研室值班羣。
艾特了值班人員，還附了李萌那本資料的扉頁照片。
問這種私人整理的資料能不能發放給學生。
沒過兩分鐘，教研室就回復了。
明確說非官方審覈、年級組校驗的複習資料，一律不準發。
還附了去年鄰區違規發資料，導致二十個學生中考丟分的通報鏈接。
我把截圖和通報一起遞到林偉面前。
林偉翻了翻通報裏家長拉橫幅的照片，臉一下就白了。
捏着成績單的手都鬆了，沒再說話。
趙宇拽着我走到走廊最偏的監控盲區。
他抓着我的手腕，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警告。
“上週我跟教育局領導喫飯，已經打好招呼了。”
“這次一模實驗班要是能拿區第一，優秀校長的名額就是我的。”
“你別在這個節骨眼給我找事,李萌是我青梅，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咱倆婚期都定了，別因爲這點小事鬧得不愉快。”
我看着他抓着我手腕的手。
手腕上還戴着他上個月送的訂婚戒指，涼冰冰的硌得慌。
我瞬間想起上一世，他也是這麼攥着我，把我往暴怒的家長堆裏推。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順手把戒指摘了攥在手心。
剛要轉身回教室，就聽見走廊那頭傳來林偉的怒吼。
“我家孩子模考比上次低了五十分！”
“你們到底給學生用了甚麼垃圾資料！”
我心裏一沉，立刻往教室跑。
鞋跟砸在瓷磚上，噠噠的脆響劃破了走廊的安靜。
衝進教室的瞬間，我看見講臺上堆着一摞複習資料。
我剛改完的模擬卷還壓在最上面。
資料封面上赫然寫着幾個黑字：整理人：陳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