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入職第一天，我的工位隔板上貼了一張倒計時，紅筆寫的，字很大。
“距離職還有15天”，全辦公室都在等着看我哭着走人。
劉薇笑着讓我好好數日子，李丹把我的單據撒了一地，王銳把一盒飯摔在我桌上。
他們不知道，我也在數，而且我數的是另一件事。
第15天到了，誰先走還不一定。
......
我拎着紙箱走到工位前，第一眼看見的是隔板上那張A4紙。
上面用紅色馬克筆寫着：距離職還有15天——倒計時開始。
“15”那個數字還被描了兩遍，生怕我看不清。
前臺小宋帶我過來，她瞄了一眼那張紙，低頭說了句“陳哥你先忙”，走的比誰都快。
行吧，花唄還差三期沒還，入職第一天先收到一份離職通知。
這開局要是放小說裏，讀者起碼得罵三章憋屈。
身後嘩啦一下圍上來五個人。
領頭的女人三十出頭，指甲塗成酒紅色，工牌上寫着劉薇，財務主管。
“新來的吧？別介意，我們這兒就愛開玩笑。”
劉薇拍了拍隔板，笑着說道：“不過你還是數着點日子，上一個坐這兒的，撐了十二天。”
旁邊的寸頭男生跟着笑，工牌上寫着孫浩。
高個子的王銳抱着胳膊不說話，周強站在最後面刷手機，嘴裏嚼着口香糖。
標準的小團體配置，五個人，換着花樣跳臉。
我沒吭聲，先把紙箱放下了。
桌上有一沓單據，是昨天交接時我覈對過的供應商付款單，用夾子夾的整整齊齊。
李丹走過來，伸手就把夾子拆了。
“哎呀，手滑。”
單據撒了一地，有幾張飄到劉薇腳邊，她往旁邊挪了半步，沒撿。
孫浩說道：“新人嘛，撿撿東西，熟悉一下環境。”幾個人一起笑了。
我蹲下去，一張一張的撿。
撿到第七張的時候，我的手指停了半秒。
那是一張供應商審批單，抬頭寫着“恆遠物資”，籤批欄的日期被人改過，3改成了8。
修正液邊上還有一圈白印，沒刮乾淨。
半秒之後，我把它和別的單據疊在一起，理齊，夾好，沒有人注意到。
他們只看到一個新人蹲在地上，老老實實的撿了五分鐘紙。
恆遠物資這四個字，我來之前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中午十二點，五個人約着下樓喫飯，從我工位邊上走過，沒有一個人回頭。
我點的外賣還在路上，騎手說堵車，讓我再等等。
二十分鐘後，王銳一個人回來了，手裏拎着一盒沒拆的盒飯。
他走到我桌前，手一鬆，啪的一聲，盒飯砸在了鍵盤上。
“多訂了一份，順手。”
湯汁從盒蓋邊上滲出來，流到了鼠標墊上，我的袖口也溼了一塊。
他說完就走了，我把那盒飯推到桌角，一口沒動。
等我的外賣送到，飯已經涼透了，我還是喫完了。
晚上九點，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
空調早就停了，樓道里只有保潔阿姨推車的聲音，軲轆一圈一圈的響。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條，打了一行字：舉報受理日，第15天。
保存，鎖屏，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隔板上那張紙。
紅色的15在日光燈底下很扎眼，說實話，劉薇這張紙貼的挺好，省得我自己去買日曆了。
我輕聲說道：“行，那就一起數。”
十一點半，我走出公司大樓，冷風一吹，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
鎖屏亮起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
別查供應商那家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