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沒有去甚麼正韻資管。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南街。

這是江城最繁華的步行街,我媽留給我的八間商鋪,就連排坐落在十字路口的黃金位置。

往常這個時間,各家店面都該是客流如織的時候。

但我剛走到街口,就聽到了一陣刺耳的電鑽聲。

原本設在二樓的“租務管理處”外面,搭起了一大片腳手架。

幾個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拆除我平時用來打遊戲的那個玻璃陽光房。

“動作快點,把那些破爛沙發和遊戲機都扔到樓下垃圾站去。”

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站在走廊上,正拿着對講機大聲指揮。

那是徐正陽的首席助理,我曾在昨晚的聚餐上見過她一面。

我順着樓梯走上去,剛好看到兩個工人抬着我那臺定製的外星人主機往外走。

因爲走廊狹窄,主機重重地磕在門框上,機箱側面的鋼化玻璃瞬間碎了一地。

“哎呀,你們小心點,劃傷了牆面徐總可是要扣錢的。”

女助理皺着眉頭呵斥了工人一句,完全沒在意那臺摔壞的電腦。

她轉過頭,剛好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我。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臉上掛着程式化的職業微笑。

“蘇先生,您怎麼過來了?”

“徐總正在裏面給租戶開會,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她微微側過身,用身體擋住了我看向辦公室的視線。

“您的私人物品我們已經清理出來了,就在樓下的紙箱裏,您可以自行帶走。”

我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玻璃碴,沒有說話。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了。

幾個老租客愁眉苦臉地走了出來,手裏都捏着一張薄薄的通知單。

走在最前面的是開連鎖茶餐廳的老趙,他看到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迎了上來。

“小蘇老闆,你可算來了!”

“你那個新姐夫說要把我們的租金翻一倍,還要把租期改成半年一簽。”

“這不是要把我們往死裏逼嗎?”

老趙急得額頭上全是汗,手裏那張通知單被他捏得皺皺巴巴。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徐正陽就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套淺灰色的暗紋西裝,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加斯文敗類。

“趙老闆,我剛纔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

徐正陽單手插在褲兜裏,語氣裏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南街的商業形態需要迭代,你們那種傳統的餐飲模式坪效太低了。”

“公司引進新的定價機制,是爲了篩選出更有競爭力的品牌。”

他轉頭看向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弟弟,你怎麼沒去公司辦手續,反而跑到現場來了?”

“這裏灰塵大,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周圍幾個老租客紛紛把目光投向我,眼神裏充滿了期待。

在他們眼裏,我纔是這八間鋪子真正的主人。

徐正陽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氛圍。

他走到我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別在這裏礙事,你的五千塊生活費,我已經讓財務打到你的卡上了。”

“拿着錢去網吧打遊戲,大人的事,小孩別插手。”

我看着他那張志得意滿的臉,覺得非常有意思。

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這片土地的主宰,甚至連演都懶得演了。

“正陽,你跟瑾一好好說,別嚇着他。”

何知韻的聲音適時地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她手裏端着兩杯剛買的熱美式,踩着平底鞋快步走了過來。

她將其中一杯咖啡塞進徐正陽手裏,然後轉過頭,用一種極其無奈的眼神看着我。

“瑾一,你怎麼就是不懂事呢?”

她拉住我的袖子,試圖把我往樓下帶。

“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天天跟這些滑頭租客打交道,還要看工商和稅務的臉色。”

“我好不容易把你這攤爛攤子理順了,現在正陽願意接手,這是你多大的福氣?”

她嘆了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聽姐的話,拿着錢好好過日子,別在這兒給正陽添亂了,行嗎?”

我抽出被她拉住的袖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如果我沒記錯,我每個月按租金流水給你抽了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費。”

我看着她那雙泛紅的眼睛,語氣平靜。

“你拿錢辦事,這是交易。”

“甚麼時候,交易變成了你可以隨意剝奪我產權的藉口?”

徐正陽冷笑了一聲,伸手將何知韻拉到了自己身後。

“跟一個廢物講甚麼道理。”

他轉過頭,對着那幾個正在觀望的老租客朗聲說道。

“各位聽好了,從今天起,這裏的一切由正韻資管說了算。”

“三天之內,要麼補交雙倍押金重籤合同,要麼捲鋪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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