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走得早,留下八間沿街商鋪全在我名下。
舅媽怕我被人騙,把她最爭氣的兒媳婦何知韻派來替我打理租務。
何知韻確實厲害,五年時間把月租從四十萬做到一百二十萬。
而我只管每個季度去籤個字,收收賬,打打遊戲。
直到何知韻離了婚,嫁給一個號稱金融精英的男人,徐正陽。
婚後第一個月,徐正陽直接帶人換掉管理處的鎖。
“門面交給我們公司運營,你年紀小管不住。”
第二個月,他拿出僞造的授權書,
把八間商鋪的收益賬戶轉到何知韻的空殼公司,拿去銀行抵押融資。
上週家族聚餐,他端起酒杯,笑着拍我的肩膀。
"小弟,你也二十三了,不能總靠租金躺着。"
"下個月開始,每月給你五千生活費,夠你喫穿了。"
"年輕人要學會喫苦,別老想着坐享其成。"
何知韻在旁邊夾了塊魚肚放他碗裏。
"正陽說得對,都是爲你以後打算。"
我笑了。
一百二十萬變五千,還教育我別坐享其成?
這八間鋪子的房產證,每一本上面寫的都是我的名。
......
“瑾一,正陽跟你說話呢,你笑甚麼?”
舅媽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包廂裏的短暫安靜。
她放下手裏的帝王蟹腿,用一種極其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剜着我。
“你姐夫好心好意教你做人的道理,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
圓桌對面,徐正陽正慢條斯理地用熱毛巾擦拭着手指。
他今天穿了一件質地考究的深藍色高定襯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腕錶。
聽到舅媽的話,他只是溫和地擺了擺手,一副寬宏大量的做派。
“媽,您別怪小弟。”
“瑾一畢竟剛大學畢業沒多久,還沒接觸過真正的商業社會。”
“他對資產盤活和資本槓桿缺乏概念,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搖晃了兩下,深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道均勻的弧線。
“弟弟,你別覺得姐夫是在針對你。”
“知韻這五年雖然把租金做到了滿額,但這只是最原始的物理收租模式。”
“在現代金融體系裏,這種重資產零槓桿的運營方式,是對資金極大的浪費。”
他將一份裝訂精美的黑色文件夾推到轉盤上,隨着玻璃轉盤的轉動,穩穩地停在我的面前。
封面上印着燙金的幾個大字:《南街商圈資產重組與信託代管協議》。
“我想過了,那八間鋪子繼續交給你這種非專業人士打理,只會逐年貶值。”
“我已經以知韻的名義註冊了‘正韻資管’,準備把你的商鋪打包注入公司,做底層資產。”
“這樣不僅能通過商業保理提前變現未來的租金收益,還能進行二次抵押融資。”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精英審視感。
“至於你,每個月拿五千塊錢的固定津貼,去外面找份工作,體會一下普通人的奮鬥。”
“這對重塑你的價值觀,有百利而無一害。”
我沒有去碰那份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他。
他的邏輯嚴絲合縫,專業名詞一套接着一套。
如果不知情的人聽了,恐怕真會覺得他是個大公無私的商業奇才。
坐在他身旁的何知韻適時地開了口。
她用公筷夾了一塊最嫩的清蒸魚肚,小心翼翼地放在徐正陽的骨碟裏。
然後,她抬起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長輩般的慈悲。
“瑾一,正陽爲了你的事,這幾天熬夜做了十幾版方案。”
“你不知道,現在實體經濟多難做,商鋪的空置率有多高。”
“要不是正陽動用他投行裏的人脈,誰願意接手這種費力不討好的重資產?”
她輕輕嘆了口氣,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你以前只管打遊戲、收錢,根本不知道我在背後替你擋了多少麻煩。”
“現在有正陽幫你兜底,你也該懂點事,別總讓我們操心了。”
舅媽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就是啊瑾一,你看看你姐夫多有本事。”
“你把字一簽,以後出了天大的事都有正陽頂着,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桌上的幾個遠房表哥表姐也開始竊竊私語。
“也就是知韻心善,換了別人誰管他這個廢人。”
“二十多歲了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不給他斷奶,以後還不成了社會的毒瘤。”
各種居高臨下的指責和同情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徐先生的意思是,你要拿我的房子去貸款,然後每個月施捨我五千塊。”
我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筆買賣,聽起來不錯。”
徐正陽臉上的假笑微微一頓。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用這麼直白且刺耳的方式總結他的宏偉藍圖。
但他很快恢復了從容,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弟弟,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資本市場看重的是現金流和市盈率,而不是幾張發黃的房產證。”
“這是合法合規的資產優化,不存在誰施捨誰。”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文件你帶回去看,明天上午十點,帶着你的私章和身份證來正韻資管辦手續。”
“如果你不來,我作爲知韻的合法丈夫,也會啓動緊急代管程序。”
“畢竟,不能眼睜睜看着優質資產毀在你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