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刀下留人!

紅綃帳暖,碎玉生香。

“唔。”

姜嘉芙眼尾洇紅,緊緊咬住下脣。

可下一刻,脣瓣卻被一隻粗糲的指腹碾了出來。

“別忍着,想要甚麼,說出來。”

男人聲音低啞,氣息粗重。

“......”

“說出來,奴才纔好給公主啊......”

男人雖然自稱奴才,可聲音帶着居高臨下的意味,惡劣至極。

姜嘉芙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嗚.....給我個痛快。”

燭火噼啪明滅了幾瞬,驟爾大亮。

男人直起身,下了牀榻。

俊美到讓人不敢直視的側臉在簾帳上留下惑人的剪影。

微動的簾帳裏只聽得到女子壓抑的哭聲。

謝燼在小太監的伺候下開始穿靴,一邊穿一邊嘆:

“三年了,公主還是哭,難道是奴才伺候得不好?”

姜嘉芙止了哭聲,連忙回答:

“沒,沒有。”

自己若是說不好,這人定是又要折磨她的。

被謝燼困在行宮的這一千多個日夜,她已經徹底知道了這人是甚麼惡劣脾性。

謝燼卻似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地輕嘖一聲,嘆了口氣。

“那也沒辦法啊,若當初公主不對奴才用宮刑,如今也不必受這種苦楚。可惜......奴才想滿足公主,卻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他最後一句語調微揚,哪有“心有餘而力不足”的遺憾?

分明是故意折磨自己!!

果然,下一刻,男人又探身入帳。

惡劣開口:

“不然,再來一次?”

......

“不!!!”

姜嘉芙尖叫着從夢裏驚醒。

寢衣被層層冷汗浸溼,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她倏地坐起身,抬手想去扶額頭。

這動作做了一半,忽然頓住。

因爲她的手腕並沒有被甚麼東西鐙住。

再抻了抻腿,腳腕上也沒那紅綢!

抬頭一看,頭頂上更沒有那再熟悉不過的銅環懸掛在牀架上方。

謝燼放開她了???

正這麼疑惑着,簾帳被人從外掀開,一個圓臉丫鬟笑嘻嘻湊了過來。

“公主醒啦?”

姜嘉芙眼睛瞬間瞪圓。

“蕊蕊蕊.......蕊珠???”

蕊珠是自己從小跟到大的婢女,但在自己被逼和親的那一年,爲了幫自己求情,被皇兄下令杖斃了。

可她現在,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蕊珠眨着眼,沒把姜嘉芙的喫驚沒當回事。

“公主睡傻啦?”

她聲音透着興奮,“剛纔奴婢聽說,謝燼那個登徒子今日被陛下判了宮刑!即刻就要拉去行刑了!”

她兩隻巴掌一拍。

“真是大快人心啊!這廝竟然敢在昨日的瓊林宴上對我們拂雪下手!簡直色膽包天!還好陛下英明,賜了他宮刑!”

蕊珠捂着嘴笑了兩聲,“看他以後成了太監,還敢這麼囂張不!”

說着還拽過來一個面容清麗的婢女,問她:

“拂雪,解氣不?”

這名叫拂雪的婢女羞怯笑了笑,對姜嘉芙端正行禮。

“多謝公主幫奴婢做主,求陛下賜罪,不然奴婢就要投繯自盡了。”

拂雪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姜嘉芙噌地一下掀開了幔帳。

“你說甚麼?謝燼要行宮刑了?”

姜嘉芙瞪着一雙鳳眼,滿眼驚懼。

兩個丫鬟一愣。

“......是,啊。”

公主反應這麼大做甚麼?

下一刻,姜嘉芙噌地一下掀帳而出,一雙白嫩的腳慌里慌張去趿地上的鞋。

“鞋!我的鞋!還有衣裳!!”

兩個婢女不解其意,但是公主吩咐,還是連忙幫她穿衣套鞋。

姜嘉芙甚至沒來得及讓人簪發,一邊繫腰帶一邊往外跑。

“快!備轎輦!去蠶室!”

蠶室是給要做太監的人行宮刑的場所,姜嘉芙從未踏足過。

兩個婢女一驚,一邊慌里慌張準備一邊問:

“公主,怎麼了?難道你是要去看行刑?那地方污穢,咱們還是......”

姜嘉芙打斷蕊珠,“你去把福瑞給我叫來。”

福瑞是嘉福宮的總管太監,姜嘉芙的得力干將,蕊珠腳步一頓,馬上轉身去叫人。

只剩下拂雪還跟着。

拂雪將她扶上轎輦,一臉不解。

“公主,咱們去蠶室幹甚麼啊?”

姜嘉芙視線落在這婢女清麗無害的一張臉上,心中情緒十分複雜。

她隱在袖子裏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勉強自己做出一副狠厲的樣子來。

“拂雪,謝燼那個登徒子竟然敢動你,敢動我宮裏的人,這簡直是在打我姜嘉芙的臉!

宮刑?簡直便宜了他!

我定是要我的人親自動手!讓他下半輩子都落下殘疾,好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拂雪白淨的臉上睫毛顫了顫,重新露出一點怯生生的笑容。

她剛纔覺得姜嘉芙有些奇怪,一醒來就火急火燎要去蠶室,還以爲她是發現了甚麼不對勁。

可現在聽她這樣說,心知公主還是那個信賴疼寵自己的公主,便放下心來。

她端正行了一禮,“多謝公主疼奴婢。”

姜嘉芙勉強扯出一個笑來。

“我自然是最疼你了。”

心裏卻像是被紮了一根刺,連呼吸都在顫抖。

她上輩子直到死都沒有想清楚,爲甚麼拂雪這個自己最信賴的女官,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小姐妹,竟然會背叛自己,成爲皇兄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細作。

若不是拂雪,她上輩子或許早就逃出生天了,也不會最後落在了謝燼手中,生不如死!

而昨天那場拂雪被謝燼強迫的戲,就是她按照皇兄的安排,自導自演的一處陷害忠良的好戲!

一無所知的自己成了他們手中的刀。

成爲了最後謝燼恨意宣泄的出口。

姜嘉芙深吸一口氣,久久都無法平復心中的情緒,好在這時福瑞來了。

她避開拂雪,悄聲在福瑞耳邊吩咐了幾句。

福瑞抬起頭,臉上的驚詫之色一閃而過。

不過他一向是個話少辦事牢的,沒有多問一句,轉身就走。

姜嘉芙則是坐上轎輦,往蠶室趕去。

一路上左催右趕。

抬轎輦的小太監腳都跑冒了煙,額頭出了一層汗,姜嘉芙還是不滿意。

她捏着帕子。

“再快點!”

生怕晚了一刻,謝燼真被人剁了命根子,自己就只能再重複一遍上輩子的悲慘命運了!

想起上輩子,做了九千歲後的謝燼將自己囚禁在行宮,細碎折磨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姜嘉芙就害怕地渾身發抖。

謝燼本是天之驕子,身爲定國公府世子的他,十五歲就上戰場,戰無不勝,風光無限。

就在世人都贊謝燼定是能像他父親一樣,成長爲下一代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時候,定國公被查出裏通外敵,走私軍械。

此乃大案。

人下了大獄候審,誰知,還沒等到提審,定國公就在獄中畏罪自盡了。

當時謝燼正在北疆戰場上,對京城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等他凱旋迴來,定國公已經被罷官削爵,人死身消了。

家中突遭變故,他有心爲父親伸冤,可證據確鑿案子已結,大理寺已蓋了官印。

皇帝說看在他父親從龍有功,他又戰功累累的份兒上,不予牽連家人。

這話是恩赦,同時也是威脅。

謝燼不能不考慮家中母親和幼弟,他只能隱忍。

昨日瓊林宴,是事發後,皇帝第一次邀請謝燼進宮。

誰想得到,這天他卻被人當場捉住,在宴席後面的罩房裏對嘉福公主的女官欲行不軌!

人贓並獲,有一衆人看到謝燼和拂雪衣衫不整地躺在榻上。

上一輩子,姜嘉芙看到這一幕簡直氣炸了。

這謝燼以前就愛對自己不敬,經常戲弄自己,如今竟然對她最倚重的拂雪做出這種事來!

她當即請皇兄處置謝燼。

皇帝一向對嘉福公主寵愛有加,謝燼第二日就被判了宮刑。

再後來,姜嘉芙的記憶裏就少有謝燼了,因爲她逐漸發現,從小寵愛自己的皇兄竟然一直在利用自己剷除異己,他還是害死自己母妃的兇手!

她想要逃走,卻被皇兄軟禁,後又賜婚給北蠻60歲的可汗做王妃,遣去和親。

和親路上,她被已經做了九千歲,把持朝政的謝燼抓了回來,從此困在行宮,淪爲禁臠。

一待就是一千多個日夜。

暗無天日的日子熬也熬不出頭,誰想得到,一朝夢醒,她竟然又回到了十六歲這天,回到了謝燼被處以宮刑的前一刻!

上輩子姜嘉芙最後悔的就是得罪了謝燼這個閹賊!

這人手段狠辣,極爲記仇。

得勢之後將自己囚禁,又S了昭明帝,挾持幼子登基,做起了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據說就連當初在他落魄時呸了他一口的宮人,他都尋個由頭將人凌遲了。

說起來都讓人不寒而慄。

轎輦終於在蠶室門口落下。

姜嘉芙一掀開車簾,就看到蠶室那破落的紙窗戶裏,有人舉起彎刀,寒光一閃而過......

她心口一跳,顧不得公主儀範,大喝:

“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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