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距離訂婚宴開始還有十分鐘，顧言澤接了個電話就要往外衝。

我攔住他：“你去哪？”

他滿臉不耐煩：“林薇薇急性腸胃炎，我得過去。”

“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

“她疼得直哭！訂婚宴晚點能怎樣？”

我看着他，心徹底冷了。

三年了，每次重要場合他都把林薇薇放第一位。

既然這樣，我也不鬧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最底端的號碼，發了條消息。

1.

閨蜜剛在旁桌敬完酒，攥着半杯鮮榨橙汁衝過來。

她死死拽住顧言澤的胳膊。

“顧言澤你瘋了？今天是你和晚晚的訂婚宴，雙方長輩全在，你現在走像話嗎？”

顧言澤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

力道太大，閨蜜手裏的橙汁灑了半杯在他定製西裝的袖口上。

他嫌惡地皺着眉拍了兩下袖口，語氣更衝。

“林薇薇一個人在醫院沒人陪，多可憐！”

“訂婚禮晚半個小時又死不了人，你們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站在原地沒動。

指尖攥着禮服裙襬，指節都泛了白。

腦子裏閃過的全是過去三年的畫面。

三年前我生日，我提前一週訂了他愛喫的米其林西餐廳，

還準備了他蹲了半年才搶到的限量款手辦當回禮。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他三個小時，直到餐廳打烊服務員過來問我要不要打包。

最後我拎着冷透的牛排和沒送出去的手辦，走了三公里纔到家。

那時候他發了條消息過來，說林薇薇失戀喝多了鬧自S，他得陪着。

去年我媽急性闌尾炎做手術，我在手術室外面蹲到腳麻，

手裏還攥着剛拿到的部門升職通知，本來想等他來一起跟我爸媽報喜。

我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直到我媽手術完推出來，他纔回了個電話。

說林薇薇搬家沒人搭手，手機調靜音了沒看見，

還反過來怪我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非要找他。

上個月我們拍婚紗照，我的拖尾婚紗鑲了二十斤碎鑽，站久了腰都直不起來。

外景剛拍了兩張，他接了個電話轉身就走，說林薇薇發燒沒人照顧，剩下的照片下次再拍。

我站在大太陽底下沒站穩，摔了一跤，膝蓋破了好大一塊，回家塗了半個月的藥纔好透。

他連個問候的消息都沒發。

那時候我還騙自己，他只是心粗，只是把林薇薇當親妹妹看。

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不少人舉着手機對着我們拍。

我聽見二姨拉着我舅小聲嘀咕，“要不這婚別訂了，這男的看着就靠不住”。

我爸媽臉色鐵青，走過來拉住顧言澤。

我爸剛纔還在跟老戰友敬酒，臉喝得有點紅，現在氣得煞白。

我媽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還在好聲好氣跟他商量。

“言澤啊，實在不行我們派個司機過去，送林薇薇去私立醫院請最好的護士照顧，你留在這把儀式走完，兩邊都不耽誤行不行？”

顧言澤直接翻了個白眼，一把甩開我爸的手。

“司機哪有我過去放心？林薇薇認生，別人照顧她不習慣，你們能不能別這麼自私啊？”

“就爲了個破儀式，要看着她疼死？”

閨蜜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把剩下的半杯橙汁往他臉上潑。

我伸手攔住了她。

她眼眶都紅了，壓低聲音跟我喊，

“晚晚你別攔我，這種垃圾你還要他幹嘛？”

“今天他敢走，我就把他這三年放你鴿子的破事全發到他公司全員羣裏！”

顧言澤懶得搭理我們，低頭整理着被弄髒的袖口，還在催我。

“你趕緊讓你朋友別鬧，我趕時間，等我從醫院回來再給你賠罪行不行？”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忽然笑了。

三年的時間。

生日、升職宴、我媽住院、兩週年紀念日、我爸六十大壽、第一次見他家長、拍婚紗照、今天的訂婚宴。

整整八次重要場合，他次次因爲林薇薇爽約。

我居然還抱着僥倖，以爲今天的訂婚宴，他總能給我留幾分面子。

現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他永遠把林薇薇的雞毛蒜皮，放在我的人生大事前面。

我果然，等不到他改的那天。

2.

顧言澤的手機又響了。

屏幕亮得晃眼，備註明明白白兩個字：薇薇。

他指尖幾乎是立刻按了接聽，甚至沒避着身邊站着的我和雙方長輩，直接開了免提。

林薇薇虛弱的聲音順着聽筒飄出來，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停了，全場鴉雀無聲。

“言澤，你不用過來了，我剛纔緩了緩，自己能打車去醫院的。”

“別因爲我耽誤你和晚晚的訂婚宴，晚晚本來就不太喜歡我。”

“要是因爲我生氣了，我多過意不去。”

她聲音軟得發顫，還夾雜着幾聲刻意壓抑的咳嗽，聽起來可憐極了。

顧言澤瞬間就慌了，眉頭皺得死緊，握着手機的指節都繃緊了，語氣軟得能滴出水。

“你別亂動，站在原地等我，我馬上就到，哪用你自己打車？”

“蘇晚她不會那麼不懂事，你別擔心她，我罵她兩句她就消停了。”

說完他還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

像在說我要是敢在這個時候鬧，就是不識好歹。

他說着就伸手去掏褲兜裏的車鑰匙，另一隻手扯鬆了脖子上的定製領結。

閨蜜站在我旁邊，氣得臉都紅了，

她攥着手裏剩下的半杯橙汁，抬手就要往他手機屏幕上砸。

我伸手攔住了她。

她咬着牙，眼眶都紅了，壓低聲音在我耳邊罵，

“這白蓮花能不能要點臉？每次都來這套演苦肉計，演給誰看呢？”

“上次你媽住院她也是說自己急性腸胃炎，轉頭我就看見她在朋友圈曬加冰的奶茶。”

我沒說話，指尖還攥着禮服的裙襬，剛纔攥得太用力，

裙襬上縫的小珍珠串都掉了兩顆，滾在紅絨地毯上轉了兩圈就沒了蹤影。

我抬眼看着顧言澤，一字一句問他，聲音很穩，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雙方所有親戚朋友都在，你一定要走，是嗎？”

顧言澤想都沒想就點頭，答得毫不猶豫，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薇薇她爸媽不在本地，身邊一個能靠的人都沒有，我不去誰管她？”

“不就是個訂婚儀式嗎？晚辦兩個小時能怎麼樣？你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

周圍的議論聲又大了起來，我聽見我媽氣得喘粗氣的聲音，

我爸攥着拳頭，要不是我媽拉着，估計都要上手揍人了。

幾個相熟的親戚也湊過來，對着顧言澤指指點點，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看着他急得直跺腳，抬腳就要往宴會廳門口走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指尖鬆開攥了半天的裙襬，我站得筆直，點了點頭，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全場所有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你走吧。”

“但是這個婚，我不訂了。”

3.

顧言澤先是愣了兩秒，隨即臉就沉得能滴出水。

他煩躁地扯了扯已經鬆了大半的領結，揚着聲音罵我，半分面子都沒給。

“蘇晚你鬧夠了沒有？不就是晚一點辦儀式嗎？你至於拿退婚威脅我？”

周圍本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我們倆身上，不少人已經掏出了手機，對着這邊錄像。

我爸壓着一肚子火，上前一步攔在他面前，臉氣得煞白，指節都攥得咔咔響。

“顧言澤，我們蘇家把女兒養這麼大，不是讓她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被人晾在原地的。”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這門親事就算徹底黃了，我們蘇家高攀不起你。”

我媽站在我旁邊，拉着我的手還在抖，手心全是冷汗。

她前半個月就跑遍了全城的花店，特意定了我最喜歡的白玫瑰佈置全場，

連顧言澤今天戴的袖釦，都是她提前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定製款。

她紅着眼，還在耐着性子跟顧言澤商量。

“實在不行，我們現在派兩個專業護工過去，給林薇薇請最好的單人病房，24小時有人照顧行不行？”

“賓客都等了這麼久，你留下來把儀式走完，兩邊都不耽誤。”

顧言澤的爸媽也站不住了，上來拉他的胳膊，臉漲得通紅，對着周圍的賓客不停賠笑。

“言澤你別胡鬧，這麼多長輩在這，先把儀式辦了再說。”

顧言澤聽完直接冷笑了一聲，一把甩開他爸媽的手，力道大得我爸往後趔趄了半步。

“叔叔阿姨，還有我爸媽，你們能不能講點道理？”

“薇薇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現在急性腸胃炎疼得站都站不住，她爸媽不在本地，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蘇晚她要是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那這個婚不結也罷。”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了。

我二姑最先忍不住，直接扯着嗓子罵了一句“太不是東西”。

其他親戚也交頭接耳，看向顧言澤的眼神全是嫌棄，對着他指指點點。

電話那頭的林薇薇還在假惺惺地勸，聲音更委屈了，

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我甚至聽見聽筒裏隱約傳來吸奶茶吸管的輕響。

“言澤你別跟叔叔阿姨吵，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自己去醫院，你好好跟晚晚道歉，別因爲我傷了和氣。”

顧言澤聽見這話更心疼了，對着電話溫聲哄她，語氣跟剛纔罵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你別亂動，站在原地等我，我馬上就到，跟你沒關係，是他們太不講理。”

說完他又轉頭掃了我們一眼，臉上全是不耐煩。

“我把話放在這，要麼你們等我陪薇薇看完病回來辦儀式，要麼就退婚，我沒功夫跟你們在這耗。”

他抓起搭在臂彎的外套，抬腳就要往宴會廳大門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

我站在原地，心裏最後一點殘存的期待也徹底涼透了。

我想起三年來的無數個瞬間。

我生日那天等了他三個小時，他說林薇薇失戀要陪，連句生日快樂都沒給我發。

我媽上次急性闌尾炎住院，我給他打電話，他說林薇薇腸胃炎沒人陪，讓我自己照顧我媽。

我升職宴那天，他答應了要過來給我撐場面，

結果我等到散場，纔看見他發的朋友圈，是他陪林薇薇去遊樂園的合照。

所有的委屈攢到這一刻，反而沒那麼難受了，只剩一片平靜。

就在他轉身要邁出大門的那一刻，我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屏幕亮着。

是十分鐘前我給傅景深發的消息的回信。

他的回覆只有一個字。

“好。”

4.

我按滅手機屏幕。

我那透明手機殼邊角磨得發毛，是去年湊單買的，

當時喊顧言澤陪我挑情侶款，他說浪費時間，轉頭就給林薇薇買了最新款的定製殼。

我抬眼看向顧言澤。

他腳已經邁到了宴會廳門口，聽見動靜轉頭，臉上還帶着沒散盡的不耐煩。

襯衫袖口沾着塊淡褐色的奶茶印。

是上週林薇薇撒在他身上的，我提醒他換件新的參加訂婚宴，他罵我小題大做。

我聲音很穩，沒帶一點哭腔：

“你說得對，這個婚確實沒必要跟你結。”

顧言澤愣了兩秒。

隨即嗤笑出聲，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我，眼神全是輕蔑。

“怎麼？蘇晚你鬧這麼大，不就是想逼我留下來哄你？”

“我告訴你，我不喫這套。”

“除了我，還有誰會娶你？”

他身邊跟着的幾個發小也跟着鬨笑，交頭接耳說我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看我下不來臺，不少人舉着手機的手頓在半空。

我二姑本來在罵顧言澤不是東西，現在也急得擠過來，拽着我的胳膊小聲勸：“晚晚別賭氣啊，姑娘家退婚名聲不好聽，忍忍就過去了。”

我想起三年前傅景深第一次跟我告白的時候，剛好被顧言澤撞見，

他那時候也是這麼笑的，說我眼高手低，也就他肯接手我這種脾氣硬又不懂撒嬌的人。

三年過去，他還是一樣的自以爲是。

好像我蘇晚離開了他，就真的沒人要了一樣。

我笑了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清。

“你放心，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會嫁你這種拎不清的人。”

“而且今天，我還真就換新郎了。”

這話一出，全場炸開。

我爸媽臉色都變了，我媽拉了拉我的胳膊，手心還帶着冷汗，

“晚晚你別衝動，有甚麼事咱們私下說，別讓外人看笑話。”

閨蜜張茜也擠到我身邊，指尖掐了掐我的手背，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很堅定：“你要是真的想好了，我站你，別怕。”

顧言澤笑得更放肆了，抬手拍了拍巴掌，臉上的嘲諷快要溢出來。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我的訂婚宴上搶我的新娘。”

顧言澤他爸氣得臉都青了，衝上來要扇他巴掌，被他側身躲開。

他還反過來頂嘴，說自己的婚事自己說了算，輪不到別人管。

電話那頭的林薇薇還在假惺惺地催，聲音柔柔弱弱的傳出來：

“言澤你快走吧，我疼得快站不住了。”

我耳朵尖，隱約聽見她那邊背景音飄來商場的促銷廣播，根本不是甚麼醫院。

我沒戳穿，只覺得更可笑。

顧言澤應了一聲，轉頭又要走，臉上的表情明擺着喫定了我不敢真的換新郎。

他腳剛抬起來。

酒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守在門口的迎賓小姐齊齊彎腰鞠躬，守着門口的保安下意識站直敬禮的動靜。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穿着高定黑西裝的傅景深，帶着兩個助理，大步走了進來。

他領口還沾着點外面的夜風，頭髮被吹得稍顯凌亂，一看就是趕得很急。

左手攥着個鼓鼓的文件袋，指節因爲用力泛着白。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攥得發白的手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剛好10分鐘。

一分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