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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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週年紀念日那天，妻子蘇棠問我想要甚麼禮物。

我說，想換進她的身體，活一天。

蘇棠笑我做白日夢，我卻緘口不言。

從小我就有個能力，我能穿到別人的身體，二十四小時，一生三次。

十一歲，我穿進媽媽的身體。

在她身體裏，我接到一個陌生男人的電話，心臟狂跳，嘴角自己就揚了起來。

一個月後，她跟那個男人走了。

十九歲，我穿進爸爸的身體。

在他身體裏，我才知道他的肺疼得整夜睡不着，止痛藥就藏在鞋盒裏。

他瞞了我半年，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趕上。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換。

可這半年，蘇棠總說心悸，夜裏捂着胸口坐起來。

體檢報告全部正常，她說是我想多了。

我怕是查不出來的大病。

紀念日那天，我揹着她偷偷換了。

所幸她的心臟很健康，一整天都很平穩。

直到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手機亮了。

“姐姐，今晚月亮好圓，你那邊能看見嗎？”

是她資助了六年的貧困生，今年剛畢業，進了她的公司。

那一瞬間，這具身體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臉燙、指尖發抖。

我控制不住她的手，打出了一行字：“我也在看。”

原來她的心悸不是病。

是心動。

換回來的那一刻，我把紀念日禮物想好了。

放她離開，也放我自由。

......

蘇棠起牀時，我正把那沓檢查報告收進抽屜。

她看了一眼，沒問，先把電腦推到我面前。

“許舟明天做入職彙報，你幫他把以前那份演示改改。”

“他自己不會改？”

“剛進公司，甚麼都不熟，你順手的事。”

她進了浴室，水聲很快響起來。

我打開舊文件夾。

從高三的助學申請，到大學比賽，再到今年的求職簡歷，整整六年。

最後修改人，都是我。

許舟第一次參加設計比賽，蘇棠說他買不起電腦。

我把自己那臺寄了過去，熬了兩個月的夜，才攢夠換新機的錢。

他申請實習，我陪他練面試。

他作品集裏的照片，是我隔着視頻，一張張教他調的。

蘇棠那時抱着我說，老公，你真好。

“咱們就當多養了個弟弟。”

我信了。

文件夾旁邊，還有半年前整理的醫院名單。

那陣子她一說胸口難受，我就放下手裏的活，陪她掛號、排隊。

醫生說沒事，我怕漏診，換一家再查。

許舟的畢業作品，也是在那些候診的間隙改完的。

手機震了一下。

許舟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哥，幫忙看看有沒有錯別字，晚上想給姐姐一個驚喜。”

我點開。

第一張是那臺舊電腦。

配字：姐姐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第二張是獲獎證書。

姐姐陪我熬過最難的夜。

後面是錄取通知、比賽合影、工作證。

每一樣，我都見過。

有的甚至經過我的手，才寄到他那裏。

視頻裏卻一次也沒提過我。

蘇棠擦着頭髮出來，站在我身後看。

看見大學錄取通知書，她笑了。

“那時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像樣多了。”

我把進度往回拖了一點。

“那天送他去學校的人，是我。”

照片裏露出半截袖口。

是我的衣服。

那年蘇棠臨時出差，我坐了六個小時的車，替她送許舟報到。

“我知道。”

她拿起手機，給許舟回消息。

“你替我去的嘛。”

我看着她的側臉。

以前我覺得這句話很親密。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分。

現在才發現，不分的結果，是她收下全部的好，我連名字都沒剩下。

視頻還在播放。

最後一頁，兩隻手舉着相同的工作證。

蘇棠的指甲是上週剛做的，我付的錢。

下面一行字慢慢亮起。

“姐姐，我們的第六週年，以後每一年，都陪你過。”

日期，是昨天。

我按住屏幕。

“你們甚麼時候開始過這個紀念日的？”

蘇棠俯身看了看。

“資助他的日子吧，小孩記這些很認真。”

“昨天也是我們的紀念日。”

她終於停下打字，看我一眼。

“所以呢？”

“日子還能只給你一個人用？”

我鬆開手。

視頻播完，屏幕黑了。

照出我坐在她身邊的臉。

結婚七週年那天，她問我要甚麼禮物。

我還沒收到。

她已經陪別人過完了第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