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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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前一週,快遞接連送到家裏。
聞照川買了帳篷、摺疊桌和露營燈,還專門替林箏訂了一張帶靠背的摺疊椅。
客廳被紙箱堆滿,他坐在地毯上拆包裝,興致比籌備任何一次兩人旅行都高。
我下班回來,他正舉着兩隻保溫杯比較。
“這兩個帶哪個?”
我一眼認出左邊那隻深藍色的杯子。
戀愛五週年時,我們去海邊看日出,我買了一對情侶杯。
我的是白色,杯底刻着七點零六分。
他的是藍色,杯底刻着七點零七分。
那是我們正式在一起的時間。
“隨便。”
聞照川把藍色杯子塞進揹包。
“林箏怕冷,這個保溫久,正好借她用。”
拉鍊合上的聲音很輕。
我站在玄關,忽然覺得自己等了一週的答案已經出現了一半。
聞照川直到現在都沒發現露營日期有甚麼特別。
他甚至問林箏,週六晚上要不要多安排一場篝火電影。
他又翻了半天抽屜。
“以前那份物資清單呢?”
“刪了。”
“好好的刪它幹甚麼?”
“用不上了。”
聞照川抬頭看我,眉心皺起。
“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我等他問得再具體一點。
問我爲甚麼不去露營,問我是不是還在爲生日難過,或者問下週六究竟是甚麼日子。
可他只把手機遞過來。
“林箏想住湖邊那排房,你幫忙問問還能不能換。”
那排房比原訂房型貴一倍,也是我曾經說過想住的位置。
“你自己問。”
“你跟民宿老闆熟,發句話的事。”
“我有事。”
“你那天也說有事,到底甚麼事?”
我合上電腦。
“面試。”
巴黎的影像修復進修項目半年前開放申請。
我收藏過頁面,卻因爲聞照川不願意異地,始終沒有提交。
生日第二天,我把材料全部傳了上去。
面試日期恰好就在露營當天。
聞照川哦了一聲,沒有問是甚麼面試。
“結束後過來,開車兩個小時就到了。”
“不了。”
“行吧。”
他低頭回復林箏,答應親自打電話換房。
老闆說只剩最後一間,他連價格都沒問,直接補了差價。
我看着他耐心敲下的一行行消息,把那句七週年重新嚥了回去。
露營當天早上,他五點就起了。
臨出門時,他才推開臥室門。
“真不去?”
我已經換好面試用的襯衫。
“嗯。”
“那你忙完把附近藥店的地址發我,林箏昨晚有點胃疼。”
“聞照川。”
“怎麼了?”
他站在門外,手還握着行李杆。
我想問他到底知不知道今天幾號。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林箏催他下樓,說自己暈車,讓他坐在後排陪着。
聞照川匆匆應了一聲。
“回來再說。”
門關上後,屋裏徹底安靜。
下午兩點,我坐進面試間。
導師問我,能否接受離開熟悉的城市,在巴黎獨立生活一年。
我停頓片刻。
“可以。”
“家人和伴侶支持嗎?”
我看向桌邊那隻白色保溫杯。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面試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手機裏沒有一句紀念日快樂。
聞照川倒是發來六條消息。
一會兒問胃藥放在哪裏,一會兒問我以前訂的觀景臺怎麼走。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最後一張照片跳出來。
林箏披着聞照川的外套,抱着那隻深藍色保溫杯,站在星空下笑。
背景正是我們兩年前約好七週年要去的觀景臺。
聞照川問:
【這張拍得怎麼樣?】
我沒有回覆。
屏幕上的時間從十一點五十九跳到零點。
七週年就這樣過去了。